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四合院里又热闹起来。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三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戴着红袖章,推着那辆崭新的三轮车,精神斗擞地出了院门。
车上的保温箱塞得满满当当,今天的目标是另一家大厂——京城第一机床厂。
经过昨天的实战,三位大妈组成的“盒饭天团”已经有了初步的默契,脸上再没有昨天的忐忑,只有对今天收入的期待。
院子里的人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但没人敢再说什么风凉话。
供销社陈主任点头的事,谁敢乱嚼舌根?
陈彦目送三轮车远去,这才转身走进了供销社。
店里,秦淮茹正在柜台后头拿个小本子记帐,算盘打得噼啪响。
“淮茹,忙着呢。”
秦淮茹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主任,你来了。柱子做好的盒饭,几位大妈刚刚拉走三百份。”
“恩,辛苦了。”陈彦点点头,直接说正事,“你跟我来一下,有个事得跟你交代。”
他领着秦淮茹穿过店铺,来到后院的仓库门口。
“主任,仓库怎么了?昨天的货不是都码好了吗?”秦淮茹有些不解。
陈彦清了清嗓子,表情自然地说道:“不是这个仓库。是下面那个。”
“下面?”秦淮茹愣住了。
这仓库就一层平房,哪来的下面?
陈彦一脸“我才想起来”的表情,拍了下脑门。
“咳,上次店里扩建的时候,施工队顺手在下面挖了个地下室。我给忘了,昨天整理东西才想起来。”
忘了?
顺手挖了个地下室?
秦淮茹听着这几个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叫什么话?谁家施工队这么豪横,还顺手挖了地下室?你当是买箩卜送根葱啊!
可看着陈彦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算了,主任身上奇怪的事还少吗?
那台轧钢厂的热轧机,比这地下室离谱多了。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入口在哪儿?”
陈彦推开仓库的门,指了指角落里那部崭新的货运升降梯。
“就这个。”
秦淮茹跟着陈彦走进去。
升降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轻微地震动一下,便平稳地开始下降。
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控制面板上幽幽的绿光。
秦淮茹心里有点打鼓,下意识地朝陈彦身边靠了靠。
黑暗中,她看不清陈彦的表情,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
“别怕,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升降梯“叮”的一声停稳。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干燥凉爽的空气迎面吹来。
秦淮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地的味道。
“主任,这……灯在哪儿?”
“别急,应该就在门边上。”
陈彦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似乎碰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开关。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最靠近升降梯的一排防爆灯瞬间亮起,投下明亮的光芒。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一排排吊灯由近及远,依次点亮,象一条光芒组成的巨龙,咆哮着冲向远方的黑暗,将整个地下空间的轮廓一寸寸勾勒出来。
秦淮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彻底看呆了。
这是……仓库?
这哪里是仓库!
一望无际的巨大空间,比轧钢厂最大的车间还要空旷。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能清淅地倒映出头顶一排排整齐的灯光。高大的金属货架整齐地排列着。
远处的墙壁上,还能看到【常温区】、【冷藏区】、【冷冻区】的巨大标识。
这哪里是地下室!这分明就是个地下堡垒!
“这……这也是……送的?”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干。
“恩,施工队说地面仓库太小,怕咱们不够用。”陈彦面不改色地胡扯。
秦淮茹已经不想去追究是哪个“施工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有了这么大的地方,那以后……
“主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以后上面那个小仓库就不用了?”
“用,怎么不用。”陈彦笑了笑,“上面那个,以后就是个中转站。用来临时存放每天要卖的货,还有接收零散的东西。真正的大宗物资,全都直接进这里。”
秦淮茹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搞个“明库”和“暗库”。
上面那个小的给外人看,下面这个大的,才是供销社真正的根基!
“我明白了!”秦淮茹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兴奋,“这样一来,咱们再进多少货都不怕了!别说一千斤猪肉,就是一万斤,这里也放得下!”
“一万斤?”陈彦摇了摇头。
秦淮茹一愣:“不够?”
陈彦走到一个货架旁,拍了拍冰冷的金属架子,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淮茹,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明晚,会有一批新货到。”
“鹰酱的可乐,瑞士的巧克力,高卢鸡的香水,还有各种罐头、布料、生活用品……”
陈彦每说一样,秦淮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东西,她只在画报上,或者听那些大领导家的夫人们聊天时,偶然听到过。
那都是传说里的东西!
陈彦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数量会很多,非常多。”
“所以,今晚的临时装卸队,你多找点人。找嘴巴严的,靠得住的。”
“工钱按双倍给。”
“把这些货,按照我给你的清单,分门别类,全部码放到这些货架上。”
秦淮茹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带着秦淮茹离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