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挺直了腰杆,一步迈进了南锣鼓巷供销社。
店里人不多,秦淮茹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看见三大爷进来,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三大爷,溜达呢?”
“淮茹啊,”阎埠贵一开口,就把秦淮茹说得一愣。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没有了往日那种捏着嗓子盘算着什么的劲儿。
“陈主任在吗?我找他有要紧事,天大的要紧事。”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三大爷,心里犯嘀咕。这还是那个买根葱都要扒掉两层干皮的阎老西?
“在呢,在后院办公室。”秦淮茹放下抹布,“您跟我来吧。”
她引着阎埠贵穿过前厅,来到后院陈彦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秦淮茹推开门:“陈主任,三大爷找您。”说完,她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彦正坐在桌后,看着一份轧钢厂的采购清单,抬头见是阎埠贵,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三大爷,坐。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阎埠贵没坐,他两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一双眼睛里闪着光。
“陈主任,我有个能让咱们供销社的盒饭,卖遍整个四九城的好主意!”
他太兴奋了,连“咱们”两个字都脱口而出。
陈彦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陈主任,您想啊,”阎埠贵打开了话匣子,几十年的教书经验让他口才极好,逻辑清淅,“您这的盒饭,味道绝,价钱公道,可知道的人有多少?轧钢厂,附近几条胡同的街坊,撑死了!可四九城有多大?东城西城,崇文宣武,那么多大厂子,那么多居民,他们吃过吗?他们想不想吃?”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眼前已经展开了一幅宏伟的商业版图。
“我想过了!我,阎埠贵,可以帮您把这个市场打开!”
“我从您这儿拿货,就拿盒饭,先弄个几十份。我拉到别的厂子门口,比如城东的纺织厂,城西的机电厂,就在他们下班的点儿去卖!凭咱们‘南锣鼓巷供销社’这块金字招牌,凭傻柱的手艺,凭这六毛钱一份还带大块肉的实惠,愁卖吗?”
他自问自答,斩钉截铁:“根本不愁卖!”
陈彦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这三大爷,脑子确实活泛,一下就找到了市场的空白点。
阎埠贵见陈彦没反对,胆子更大了,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内核方案:“陈主任,价钱上,我一分不加,还卖六毛!我也不要您工钱,您只要在进价上,给我让一点利就成!您看,您多卖了货,我呢,也挣个辛苦钱,咱们这是双赢!”
他算计了一辈子,第一次把算盘打得这么光明正大,这么有格局。
“一份盒饭,您哪怕就让我一分钱,我一天卖一百份,就是一块钱!卖两百份,就是两块!”阎埠-贵的声音都有些颤斗了。
一天两块,一个月六十!比他一个月的死工资都高!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陈彦,等着那个年轻人点头。
陈彦终于开口了,他先是点了点头:“三大爷,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阎埠贵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开了花。
“但是,”陈彦话锋一转,“你这么干,叫什么?”
阎埠贵一愣。
陈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像四盆冰水,从阎埠贵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投机倒把!这是要戴高帽、蹲笆篱子的罪名!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看着阎埠贵煞白的脸,陈彦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想法是好的,但路子走歪了。卖,可以卖。但不能是你这么卖。”
阎埠贵猛地抬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陈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我不雇你。我把你家三大妈,招成咱们供销社的临时工,专门负责流动售卖。”
“临时工?”阎埠贵脑子有点懵。
“对,”陈彦点头,“没有固定工资。”
阎埠贵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陈彦继续说道,“你从我这拿的每一份盒饭,不管是红烧肉还是别的,我都给你便宜一分钱。主食也一样。比如主食,我卖一毛,你拿货就是九分。”
阎埠贵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他最初的想法吗?换了个说法而已!
“不过,有规矩。”陈彦竖起一根手指,“你必须按照供销社的定价卖,六毛就是六毛,一毛就是一毛,一分钱不许私自涨价。要是让我发现,以后一份盒饭都不会再给你。这个方式,你觉得可以吗?”
阎埠贵脑子里的算盘飞快地转动着。
不让涨价,断了赚大头的念想。但好处也显而易见,他老伴成了供销社的“临时工”,这就是官方身份,是陈主任派出去的,谁敢说是投机倒把?这是正大光明的生意!
安全!稳当!
虽然一份只赚一分钱,但积少成多啊!一天卖两百份,就是两块钱!这可是纯利润!
“可以!太可以了!”阎埠贵激动得连连点头,生怕陈彦反悔,“陈主任,您放心,我阎埠贵虽然爱算计,但这点道理懂!绝不乱来!”
“好。”陈彦站起身,“为了支持你们,光靠两条腿不行。我这边给你们提供一辆专门的三轮餐车,再配上两个大保温箱,保证饭菜拉到哪儿都是热乎的。”
三轮车?保温箱?
阎埠贵彻底惊了,他本来还想着自己去淘换个板车呢。陈主任这手笔,也太大了!这哪是做小买卖,这是正规军出征啊!
“那就这么定了。”陈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跟三大妈商量一下,明天早上过来取车。”
“哎!好!好!”
阎埠贵晕乎乎地走出了办公室,又晕乎乎地穿过供销社。他感觉自己脚下轻飘飘的,象是踩在云彩上。
他不仅找到了“开源”的路子,还给自家老伴找了个“铁饭碗”,更重要的是,他抱上了陈主任这条粗腿!
他要发了!他阎家,要变天了!
看着阎埠贵那副中了头彩的模样消失在门口,陈彦微微一笑。
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不仅要会发现韭菜,更要懂得如何培养韭菜,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创造价值。
陈彦点开系统页面,定制了一辆三轮餐车,定了几个泡沫保温箱,一床白色的保温被。
下单,完成!
晚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