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看着师父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心里叫苦不迭。
这书他才看了个开头啊!
那感觉,就象饿了三天的人刚啃上一口馒头,就被人整个抢走了。
可抢他馒头的不是别人,是他师父,他最敬爱的师父啊。
他能怎么办?
贾东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瞬间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
“师父,您看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借啊?”
“这本书,就是我这当徒弟的,孝敬您老人家的!”
“您能看上我买的书,那是我的荣幸,是这书的福分!”
贾东旭一通马屁拍过去,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易中海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快,彻底没了。
“你小子,有这份心就好。”
但他还是要维持自己“道德天尊”的人设,不能平白占徒弟的便宜。
“不行,一码归一码。这书多少钱,我给你。不能让你媳妇白花钱。”
易中海说着,就要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钱包。
贾东旭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易中海的骼膊。
开什么玩笑!
这钱要是收了,那“孝敬”的性质就全变了!
以后还怎么拿这件事在师父面前念叨好?
“师父!您这是打我的脸啊!”
贾东旭的表情“悲愤交加”,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徒弟孝敬师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您要是给了钱,那我成什么人了?您这是瞧不起我贾东旭!”
“您以后还怎么教我技术?我还怎么有脸跟您学本事?”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把易中海都给说愣了。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他觉得,这徒弟虽然技术上笨了点,但这脑子活,会来事儿,懂尊师重道。
不错,孺子可教也。
“行了行了,你这份心,师父领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把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还特意拍了拍,生怕它飞了。
“你先回去吧。这本书,等师父研究透了,自然会还你。”
贾东旭心里哀嚎一声。
研究透?
就您老这架势,怕不是要把书皮都给盘出包浆来吧!
等您研究透了,黄花菜都凉了!
可脸上,他还是得挂着感激涕零的笑。
“诶,好嘞!师父您慢慢看,不着急,您看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
说完,他躬着身子,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易中海家。
一大妈从里屋走出来,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又看看门口贾东旭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啊,多大个人了,还抢徒弟的东西。”
“你懂什么!”
易中海眼睛一瞪,抱着书就回了里屋,连理都懒得理她。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走回中院。
刚才那股子冲破技术瓶颈的兴奋劲儿,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他推开家门,屋里,秦淮茹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服。
看见他回来,秦淮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
“书呢?”
贾东旭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了。”
“什么叫没了?”秦淮茹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皱起了眉头。
“被师父……截胡了。”
贾东旭一屁股坐在床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自己如何吹捧易中海,到易中海如何从不屑到震惊,最后如何“借”走了书。
“你是没看见,他拿着那书,眼睛里都冒光,跟几百年没见过宝贝似的。非说要借去看,我能说不吗?我要说个不字,明天上班他就能给我小鞋穿!”
秦淮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院里这些人的脾性了。
易中海好面子,重权威,贾东旭的做法,虽然窝囊,却是最稳妥的方法。
“他还说要给钱呢,我没敢要。”贾东旭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媳妇,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要是收了钱,那味道就全变了,以后师父心里肯定有疙瘩。”
“媳妇……”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本书……那本书实在是太有用了!我看了一眼,就一眼,感觉脑子里好多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你明天……能不能……再辛苦一趟,去供销社再给我买一本?”
秦淮茹看着丈夫那充满渴望的眼睛,那是她许久未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对未来的期盼和对技术的渴求。
她心里那点因为白花钱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只要他肯上进,别再跟以前一样混日子,别再听他妈的挑唆,多花几块钱又算什么?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贾东旭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对秦淮茹充满了感激。
他暗下决心,等新书到手,一定要把技术练好,早日评上二级工、三级工,让家里的日子过的更红火!
……
与此同时,易家。
夜已经深了,一大妈打着哈欠催了好几次。
“老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里屋的灯还亮着。
易中海戴着老花镜,趴在桌子上,象个贪婪的学生,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
“光隙法……干涉条纹……我的天,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分组互换……还能这么干?这比我那套‘凑活’的法子,精准了十倍不止!”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引以为傲几十年的经验和手感,在这本书严谨的科学理论和数据公式面前,显得那么粗糙,那么不堪一击。
什么七级钳工?
什么准八级?
在这些知识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刚出师的毛头小子!
“老易!”一大妈又在外面喊了一声。
“别吵!”
易中海猛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烦躁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可目光却死死地黏在书上。
“我……我这一辈子钳工,都快干到头了……我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
他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大妈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易中海没有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书页上一个复杂的装配图,那眼神,象是要把图纸给吞下去。
他干了一辈子,追求的就是一个“精”字。
可这本书告诉他,他所谓的“精”,不过是管中窥豹。
在真正的科学面前,他的那点经验,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