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五十分,天色渐沉。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停在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
李怀德亲自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躬敬地候在一旁。
“陈主任,让您久等了。”
供销社内,陈彦将一张写满货物品名的清单,交到秦淮茹手中。
清单上,除了“三转一响”这些硬通货,还多出了几行新内容:各种颜色的的确良布料、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甚至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饼干。
“按单子收货,点完锁好仓库和店门。”陈彦最后交代。
“您放心去,陈主任。”秦淮茹将清单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口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彦颔首,迈步走出供销社。
看着陈彦坐上那辆代表着特殊身份的吉普车,在轧钢厂后勤主任亲自驾驶下离去,秦淮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店门严丝合缝地锁好,先回四合院。
今晚,她要独自一人收货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
吉普车一路无阻,直接开进轧钢厂深处。
李怀德将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陈主任,到了,这是我们厂的小食堂,只用来招待的客人。”
李怀德引着陈彦落车,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殷勤。
走进小楼,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包间里,三位穿着干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早已等侯多时,他们头发梳得整齐,但坐立不安的姿态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当看到李怀德领着一个年轻得不象话的青年进来时,几人同时愣住。
“老李,这位就是……”一个国字脸男人站起身,语气带着试探。
“我来介绍!”李怀德挺直了腰杆,满面红光地指着陈彦,声音里全是骄傲。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彦,陈主任!”
他又挨个为陈彦引荐。
“陈主任,这位是市纺织厂后勤主任,赵兴国。”
“第一机械厂后勤主任,孙建军。”
“化工总厂后勤主任,钱卫东。”
这几位在各自厂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客气又审视的笑容,主动朝陈彦伸出手。
“陈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
“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陈彦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与他们一一握手,而后便在主位上安然坐下。
他那份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饭局。
几位主任都是人精,看到陈彦这副模样,再想起李怀德那些神乎其神的描述,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大半。
这个年轻人,背景绝对通天!
酒菜很快上齐,是傻柱的手艺,色香味俱全。
李怀德亲自给陈彦满上一杯茅台,带头举杯。
“各位,今天能请到陈主任,是我老李这辈子最大的面子!咱们能认识陈主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先干为敬!”
一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纺织厂的赵兴国终于坐不住了,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主任,老李说您那……什么都不缺,而且,都不要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彦身上。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陈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李怀德:“李主任,你们厂的劳模奖品,反响怎么样?”
李怀德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
“陈主任,您是没见着!十辆飞鸽自行车往台上一摆,全厂工人的眼睛都红了!杨厂长当场表扬我,说这事办到了工人心坎里!现在厂里的生产热情,空前高涨!”
李怀德说得眉飞色舞,其他几位主任听得眼都直了,满是羡慕。
“陈主任,”第一机械厂的孙建军是个急性子,身体前倾,声音发颤,“我们厂也缺自行车,您那儿……还有吗?”
“还有。”陈彦吐出两个字。
“那价格……”
“飞鸽、永久,二百一辆。蝴蝶牌缝纴机,一百八一台。上海牌手表,一百五一块。”
价格和零售一样,分文不加。
孙建军呼吸都粗重了。
不要票!这个价格,和国营商店几乎没两样!
“我要!陈主任!我们厂先要二十辆自行车!十台缝纴机!”孙建军当场拍板,生怕慢了就没了。
“我们纺织厂也要!”赵兴国急了,“我们女工多,缝纴机是刚需!三十台!自行车也要二十辆!”
就在几人争抢时,赵兴国话锋一转,脸上带了点愁容。
“陈主任,不瞒您说,这自行车是面子,可咱们厂几千张嘴要吃饭,工人们几个月没见荤腥,情绪才是里子啊。您那儿……猪肉,有门路吗?”
此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对啊!比起这些大件,能让工人们吃上一顿肉,才是最能稳定人心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陈彦,这次比刚才还要紧张。
陈彦放下茶杯,淡淡地问。
“要多少?”
赵兴国一愣,试探着说:“先……先来五百斤?”
陈彦摇了摇头。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太少了。”陈彦看着他们,“你们几个厂,加起来上万人。五百斤,塞牙缝都不够。”
“这样吧,猪肉,肥瘦三七开,不要票,1块钱一斤,我按批发价给你们。你们自己合计要多少,按吨算。”
按……吨……算?
几个主任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听神话。
“要!要!”孙建军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陈主任!我们机械厂先订两吨!”
“我们纺织厂三吨!”
“化工总厂也要两吨!”
看着他们疯狂的样子,陈彦抬了抬手。
包间里再次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观察的化工总厂主任钱卫东身上。
“钱主任,你们厂,似乎还有别的须求?”
钱卫东苦笑了一下:“陈主任,自行车和肉我们当然要。但我们厂最头疼的,是生产上的事。”
他叹了口气,“我们是化工厂,最缺一种耐高温的特种润滑油,还有高强度的防酸硷劳保服。这些东西,国内根本没得卖,进口渠道又被鹰酱卡着脖子,实在是没办法。”
他说完,其他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日用品是福利,生产资料才是命脉!
如果陈主任只能搞到这些,那他的能量,终究还是有上限的。
这一次,是真正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最后的期望,死死盯住陈彦。
陈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在众人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瞬间死寂。
“润滑油,要耐高温的还是耐低温的?什么标号?要多少吨?”
“劳保服,要什么材质?具体的防酸硷等级?要多少套?”
钱卫东和其他几位主任的呼吸都停了,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陈彦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