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陈彦的脑海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淅无比的数字。
五十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当场心肌梗塞的天文数字。
然而，陈彦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平静地看着那个数字，目光又扫过系统账户里，那笔因为升级刚刚到帐的十万块。
还差四十万。
但这从来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问题。
系统是中介。
他也是。
既然是买家下的单，这笔钱，自然也该由买家来出。
陈彦站起身，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那张刘峰留下的清单，在灯下再次审视了一遍。
清单最下方，那行用钢笔写下的内部电话号码，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他将清单仔细折好，揣进内兜，确认供销社门窗都已锁好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胡同口的邮电所走去。
夜色已深，邮电所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女话务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她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干嘛的？要关门了。”
“打个电话。”
陈彦声音平淡，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从窗口下的小缝里推了过去。
“接商业部，找刘峰副部长。”
“商业部？”
话务员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她狐疑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她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上那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你找刘副部长？你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你只管接通。”
陈彦没有多馀的解释，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告诉接电话的人，我叫陈彦，特别须求办公室的，有关于清单的急事。”
“特别须求办公室”这七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邮电所里昏暗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话务员眼神彻底变了，嘴巴张了张，把后面的盘问全都咽了回去。这种一听就来头极大的神秘单位，不是她一个小小话务员能打听的。
她不敢再多问，连忙戴上耳机，手指在面前满是插孔的接线总机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电话被接通。
“喂，这里是商业部值班室……”
话务员清了清嗓子，身体坐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照着陈彦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三秒，随即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门却无比急促的声音。
“请您务必不要挂断！我立刻为您转接！”
话务员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话筒的手都紧了紧。这反应，不对劲啊。
很快，一个沉稳中透着极度焦灼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那声音仿佛在喉咙里滚了许久。
“是……陈同志吗？”
是刘峰。
即便隔着电流，陈彦也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与紧张。
“刘部长，是我。”
陈彦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你给的单子，我看了。第一个东西，有眉目了。”
“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声根本压抑不住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椅子被猛地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
刘峰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颤斗的狂喜。
“这么快？！陈同志，你……你确定吗？是那个……那个轴承？”
“确定。”
陈彦言简意赅。
“太好了！太好了！”
刘峰在电话那头来回踱步的声音清淅可闻，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陈彦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国家感谢你！我代表组织感谢你！陈同志，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任何条件，你尽管提！”
“条件是有一个。”
陈彦顿了顿，给了对方一点时间，让那因为狂喜而有些失控的情绪稍稍平复。
“这个东西的渠道非常特殊，封锁得厉害。所以，价格很高。”
“价格从来不是问题！”
刘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你说个数！”
陈彦靠在邮电所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窗外墨汁般的夜色，轻描淡写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五十万。”
“……”
听筒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话务员，在听到“五十万”三个字时，手一抖，一个连接的插头“啪”地一声掉在了总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瞪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刘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陈彦的耳朵都有些发麻。
“五十万是吗？！没问题！全款！我现在就给你准备！”
这个结果，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他原本只想先要一笔定金，没想到对方直接梭哈了。
看来，这东西的价值，比他想象中还要烫手得多。
“我不需要全款。”
陈彦淡淡地说道。
“渠道那边规矩大，需要验资。你明天一早，带上五十万现金到我店里来，我这边需要走个流程。钱验过之后，你再带回去，等货到了再付。”
他当然需要这笔钱，但绝不能表现得急切。
这种故作姿态的“规矩”，在刘峰这种人听来，非但不会引起怀疑，反而会让他的背景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深不可测。
果然，刘峰没有丝毫尤豫，反而对陈彦的“专业”和“谨慎”生出了十二分的敬佩。
“好！好！就按陈同志你的规矩办！”他连声应道，“我明天一早，七点钟，准时到！不，我六点就到！”
“不用那么早，正常开门时间就行。”
陈彦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递给已经彻底石化的话务员。
“电话费。”
话务员象是被烫到一样接过钱，目光呆滞地看着陈彦推门而出，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那几个词。
商业部、刘副部长、特别须求办公室……
还有……五十万！
陈彦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
强制采购需要五十万，刘峰明天就会送来。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立刻激活采购。
剩下的，就是等货上门。
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史诗级任务，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竟然如此简单。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搞了半天，自己辛辛苦苦倒腾一千辆自行车，赚的钱还不如给国家当一次倒爷来得快。
这生意，做得过。
而且，这还只是清单上的第一个。
他脚步一顿，从内兜里再次掏出那张清单，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视线缓缓下移。
在“高精度微型轴承”的下面，还罗列着一长串同样艰涩难懂的名词。
五十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