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快步走出11栋的一层电梯厅,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匆忙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停留,熟门熟路地穿过精心打理的小区步道,走向天恒花园的步行出口。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盘桓在他身上的、属于苏曼家中的那股淡淡香气,也吹散了他刚刚紧绷的神经。
腰不酸了。
腿也不软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刚才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阿伟哥,你个死肥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林阳的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轻松。
“你才死肥宅,是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怕你消失了,你还欠我2000块没还呢。”电话那头,张伟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如既往。
林阳嗤笑一声,脚步不停。
“你还惦记着那2000块,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你好意思叫我还吗?”
“怎么不好意思,交情是交情,oney是oney。”
“唷,还拽上英文了,谁没过4级似的。”林阳调侃着,人已经走出了天恒花园的大门,导入夜晚街头的人流。
“不说这个,最近过得怎么样,找到工作没有,陈姨前几天还打电话问我呢。”
就在林阳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停在对面马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大g里,内部氛围灯猛地亮起。
后座的黄毛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是他!
那身西装,那个走路的姿态,化成灰他都认得!
“麻杆!”他低吼一声,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你落车跟上去,我来开车。”
“好嘞,六哥!”
被叫做麻杆的瘦子,就是当初在石牌村第一个被林阳放倒的那个。
他眼神里带着怨毒和一丝恐惧,但还是利索地推开车门,像条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远远吊在了林阳身后。
林阳正跟张伟聊着,浑然不觉自己已成猎物。
不,他感觉到了。
就在他走出小区大门,那辆停在道路对面的黑色奔驰大g,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兑换了初级格斗术的他,感知敏锐了不少。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馀光扫了一眼路边商店的橱窗玻璃。
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鬼鬼祟祟地跟在百米开外。
是那天的小混混之一。
林阳的心底,没有紧张,反而升起一丝寒意。
还敢找上门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着手机继续说道:“我妈昨天已经打给我了,工作找到了,一上班就很忙,忙了一个月了。”
“那就好,现在还住在石牌村吗?你要不要过我这里住,你那里太远了,上班不方便。”张伟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关心。
林阳心中一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他的馀光瞥向后方那个瘦高的身影,话锋一转。
“倒是你一个单间,还好意思叫我跟你个胖子挤,你还不如到我这里住,我老板包住的。”
“啊?真的假的?”张伟的音调拔高了八度,“那么好吗?我过去住,你老板同意吗?”
“没事,我说了算。”林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加快脚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地铁站入口。
“等下我把房子照片发给你,你找个时间搬过来。”
“我先看看吧,我怕打扰你上班。”电话那头的张伟,语气里有些不敢相信。
“恩,我准备上地铁了,先挂了。”
“恩。”
挂断电话,张伟回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个与人合租的单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一部热播动漫的战斗场面正进行到高潮,绚烂的光影将他微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外卖混合的、略显颓靡的气味。
他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重新被屏幕里的二次元世界牢牢吸住。
另一边,林阳刷卡进了地铁站。
他顺着人流走下扶梯,没有回头,但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都清淅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初级格斗术带来的,不只是战斗技巧,更是一种对周遭环境的立体感知。
他就象一只在头顶盘旋的鹰,俯瞰着地面上那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田鼠。
地铁2号线的列车呼啸而至。
车门打开,林阳挤了上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定。
那个叫麻杆的瘦子,尤豫了一下,从另一扇门上了相邻的车厢。他隔着一节车厢连接处的玻璃,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林阳。
同时,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共享着自己的实时位置给黄毛。
地铁激活,窗外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
林阳靠着冰冷的扶手杆,看着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身后车厢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内心一片平静。
他甚至有闲心分析对方。
呼吸急促,眼神飘忽,站姿僵硬。
典型的喽罗。
这种货色,来十个也不够打。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苏曼的车牌号吗?还是其他的?
看来那个黄毛背后,还是有点能量的。
不过,那又如何?
五个站,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
林阳随着人流走出车厢,麻杆立刻跟了出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地铁站,又走了一段路,一片高档住宅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天悦华府。
林阳刷了门禁卡,从容地走进小区大门。
麻杆跟到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阳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绿化深处,然后急忙退到路边,打电话给黄毛。
林阳并没有直接回楼上的公寓。
进入小区后,他拐了个弯,闪身进入了旁边一处中心花园。
这片花园设计得颇有格调,但为了保证住户的私密性,除了几盏昏暗的地灯,大部分局域都笼罩在浓重的树影里。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象是无数人在低语。
林阳没有走远,就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身体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他调整着呼吸,全身的肌肉从松弛状态,缓缓进入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
就象一头蛰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进来。
那个叫麻杆的只是探路的卒子,真正的主力,应该已经开着那辆扎眼的奔驰大g,在来的路上了。
很好。
省得他再去找他们了。
今晚,就在这里,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