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宿舍里安静的可怕,平时熄灯后总有的几句悄悄话,今晚也消失了。
没人去食堂,也没人洗漱。
所有人都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一声肚子叫打破了寂静。
接着,像是会传染,宿舍里到处都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天的训练早就耗光了体力,现在饿的胃里像火烧一样疼,可还是没人动。
靠窗的下铺,拉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换作平时,她早就闹着要去炊事班找吃的了。
可现在,被窝里只传来一阵阵的压抑的气声。
小叶被赶走时的哭喊,还在大家脑子里回荡。
每个人都心慌,好像下一个被赶走的就是自己,多少是有点喘不过气来。
安然躺在上铺,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掉了一块皮的墙面。
她的脑子里也全是傍晚在靶场的事。
“慈不掌兵,安然”
这四个字,在安然心里反复出现。
当时安然觉得陈征太冷血,不近人情。
可现在夜深人静,她冷静下来后,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如果今天输的是她们,敌人会手下留情吗?
不会。
那些被淘汰的人,如果真在战场上吓得扔了枪,害死的不只是自己,是整个小队!
“呜呜”
斜对面的铺位上,一个女兵忍不住哭了起来。
声音虽然低沉,但还是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宿舍的气氛。
“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了”
“他也太狠了,小叶不过就犯了这一次错”
哭声越来越大,整个宿舍都充满了沮丧。
安然听着这些哭声,心里那点同情慢慢没了,一股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
这就是花木兰?
这就是她带出来的兵?
遇到点挫折就知道哭,只会躲在被子里装死?
如果是陈征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安然猛的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啪!
安然赤脚跳下床,直接按开了墙上的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宿舍。
“啊!我的眼睛!”
“谁啊!大半夜的”
哭着的女兵们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
拉姆也吓了一跳,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眶里还湿湿的,呆呆地看着站在宿舍中间的安然。
安然依旧穿着粉色的毛绒睡衣,头发有些散乱。
“哭?接着哭啊!”
“要不要我给你们拿个喇叭?再放一首‘小白菜’当背景音乐,没人疼没人爱,你们都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所有人都被骂懵了,张着嘴都忘了合上。
这还是那个护着她们的安然姐吗?
“怎么不哭了?”安然冷笑一声,走到那个哭得最响的女兵床前,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哭能把小叶哭回来?能把刘倩哭回来?!”
“你们在这哭给谁看?给陈征看?还是给白天那个赵雷看?”
安然握着拳头,手指微微发抖。
“我告诉你们!猛虎连那帮人现在肯定在喝酒庆祝!庆祝我们少了人!庆祝咱们这群人终于要滚蛋了!”
“你们想明天也被扔出去吗?!”
“想的话,现在就收拾东西,滚!”
这番话说的很重,把所有人都干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拉姆缩了缩脖子,她发誓,从来没见过安然这个样子。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居然和那个陈教官有几分相像。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安然粗重的喘气声。
女兵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安然。
大家心里又羞又气,还很不甘心。
安然看着她们,发现大家虽然都停止了哭泣,眼神却依旧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给我下来!”
安然转身走到自己柜子前翻找了一阵,接着把一堆零食狠狠砸在桌上。
那是她平时为了保持身体健壮,不敢碰,又忍不住偷偷买来解馋的东西。
两包压缩饼干,三罐红烧肉罐头,还有一大包牛肉干。
“吃!”
安然抄起一罐罐头,徒手拉开拉环。
“都给我过来吃!这是命令!”
“不是委屈吗?有力气哭没力气吃饭?”
她抓起一块牛肉粗暴的塞进嘴里,没怎么嚼就硬咽了下去。
“谁敢剩一口,别怪我翻脸!”
“慈不掌兵陈征那个混蛋说的没错。”
安然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的念着。
拉姆呆呆地看了几分钟,随后也冲了过来。
“都愣着干什么!肉里有毒啊?还是你们想饿死自己?!”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抓起一块压缩饼干就往嘴里塞。
由于吃的太急,甚至被干粉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吃!我吃!”
拉姆一边咳一边往下咽,脸都憋红了,眼神却慢慢变了。
“妈的!谁怕谁啊!”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这群穿着睡衣,眼睛还红着的姑娘们,围在桌子旁,开始报仇雪恨般地干饭。
没有餐具,就用手抓。
有人边吃边哭,眼泪混着肉汁一起吞下去。
“真香呜呜呜太香了”
“吃饱了明天拉练吓死陈征!”
“我要变强!我也要让子弹拐弯!我也不要让陈征把我赶出去!”
安然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动作和神情,简直就是女版的陈征。
同一时间,男兵宿舍楼顶层。
单人宿舍里,陈征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刚传来的照片。
画面中,灯火通明的宿舍,一群穿着睡衣的女人,正围着桌子报仇雪恨般地干饭。
一行人跟那老梁山一百零八好汉聚义一样,大块吃肉,大碗没有酒。
“啧,这吃相,也不怕消化不良。”
陈征吐槽着,嘴角却比ak还难压。
很快,手机里又传来了值班卫兵的语音。
“报告教官,据说安队长发飙了,把人都骂了一顿,现在的气氛该怎么说呢,有些诡异。”
陈征轻笑一声,关掉了图片。
这丫头,悟性还挺不低嘛。
本来以为还要磨两天呢,没想到一晚上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