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曹操跪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布衣还没来得及换下,荀彧坐在左侧,右侧坐着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老者,正是曹操麾下以狠辣著称的谋士,程昱,程仲德。
“主公,深夜急召昱前来,可是前线有变?”
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汉中和西川的位置。
“仲德,我问你,若要取这两地,需多少兵马,耗时几何?”
程昱略一思索,沉声道:“汉中张鲁,据险而守,又是五斗米教主,政教合一,百姓死忠。西川刘璋虽暗弱,但蜀道难于登天,关隘重重。若强攻,恐需精兵二十万,耗时不下三年,且伤亡难测。”
“三年”曹操冷笑一声,“我等不起,大汉也等不起。”
若孤说,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张鲁与刘璋反目成仇,相互撕咬,直至两败俱伤,最后跪着求孤去收拾残局,你信是不信?”
程昱听到曹操的话,随即摇头:“主公说笑了。张鲁与刘璋虽有世仇,但皆非傻子,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大敌当前,他们只会抱团取暖,岂会自相残杀?”
“若是平时,自然不会。”曹操嘴角微勾,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森寒,“但若是有人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呢?”
接着,曹操将陆远酒后吐露的“三步走”毒计,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伪造张松密信,到假扮逃兵散布谣言,再到截断粮道嫁祸栽赃
随着曹操的话说完,这位曾经建议曹操用人肉做干粮的狠人,此刻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公,此计此计出自何人之手?这也太过阴损了!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诛心啊!玩弄人心至此,简直是有伤天和!”
程昱自问心狠手辣,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但这计策,却是在谈笑间,将数十万人的性命视如草芥,将两个诸侯像斗蛐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纯粹的恶毒,让他这个“毒士”都感到背脊发凉。
“有伤天和?”曹操大袖一挥,“乱世沉疴,当用猛药!只要能早日平定天下,让百姓少受几年战乱之苦,这伤天害理的骂名,我替那小子背了又何妨!”
荀彧在一旁苦笑,心说主公您倒是护犊子,这骂名明明是陆远那小子的,您抢著背算怎么回事?
“仲德,我不要你评价此计损不损,孤只要结果!”曹操盯着程昱,“这第一步和第二步,若是交给你,你能否做到天衣无缝?”
程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骇。
既然主公都不怕,他程昱怕什么?
这等毒计,若是运用得当,确有改天换地之效!
“主公放心。”程昱拱手一礼说道:伪造书信、散布谣言,本就是昱的拿手好戏。张松那厮字迹丑陋扭曲,极易模仿。至于蜀中那边,昱派个手下渗透进去,到时候只需一道密令,便可让谣言满天飞。”
“好!”曹操拍案几,“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办!切记,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荀彧!”
“属下在。”
“你负责调拨粮草,并在江东方向故布疑阵,制造孤要南下合肥的假象,务必拖住孙权和刘备,绝不能让他们此时插手西川之事!”
“诺!”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陆远才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哎哟疼死爹了”
他龇牙咧嘴地坐在床边,只觉得喉咙干渴难耐。
昨天那顿酒喝得太猛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老三!许老三!”陆远扯著嗓子喊道,“给本少爷倒杯水来!”
房门被推开,许褚端著个大陶碗走了进来,一脸憨笑:“少爷,醒了?昨天您可真威风,把老爷喝得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陆远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这才感觉活过来了半条命。
“少扯淡,我那是让著老头子。”陆远擦了擦嘴,一脸狐疑地看着许褚,“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吹了不少牛逼,还拍著桌子骂老头子是草包。
完了完了,这要是把老头子惹毛了,断了零花钱可咋整?
许褚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胡话?没啊。少爷您就说了几句怎么打仗的事儿,俺也没听懂。不过老爷听得挺开心的,走的时候还给您盖了被子呢。”
“哦,那就好。”陆远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只要没暴露自己想跑路的心思就行。
至于打仗?切,老子就是个种地的,随口胡诌几句兵法,老头子还能当真不成?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个回笼觉。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曹操那个大冤种顶着,咱们爷俩只要躲在这庄园里,吃香喝辣就行了。”
陆远打了个哈欠,很快又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几匹快马已经冲出了许都的城门,朝着遥远的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月后,汉中,南郑。
作为五斗米道的发源地,南郑城内处处可见身穿道袍的信徒。
师君府内,张鲁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他是这汉中的土皇帝,也是五斗米道的教主,在这里,他的话就是神谕。
“报——!”
一声报声打破了府内的宁静。
张鲁眉头一皱,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不悦。修炼被打断,是大忌。
“何事惊慌?”张鲁喝道。
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封沾著泥土的信件,脸色惨白:“师君!大事不好!我们在府衙后院的墙缝里,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张鲁接过信件,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脸色便是一变。
这是蜀中刘璋那边的专用火漆!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那信纸有些发黄,显然是贴身藏了许久,上面那扭曲丑陋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蜀中别驾张松的字!
张鲁耐著性子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黑,到了最后,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信的内容很简单,全是关于如何里应外合,取他张鲁项上人头,献给曹操当投名状的细节!
信的末尾,甚至还附带了一张汉中的布防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几处粮仓和水源的位置,旁边批注著四个字——“此乃死穴”。
“啪!”
张鲁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