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回到了丞相府，大厅中央一名身披重甲的大将正跪伏在地。
那战甲早已残破不堪，头盔滚落在一旁，露出发髻散乱的头颅，那个曾经威震八方的曹仁，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跪在那里。
荀彧、程昱、贾诩等一众谋士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
曹操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盯着跪在地上的曹仁。
曹仁身子猛地一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丞相末将，有负重托！”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我给你留了锦囊，给你留了贾文和，还把陆远那小子的离间计掰开了揉碎了喂给你！只要你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荆州便是铁桶江山！怎么会败？怎么可能败？！”
“丞相，那离间计确实生效了。探子回报，周瑜与刘备在江夏为了粮草分配大打出手，甚至还动了刀兵。刘备的船队被烧了一半，周瑜的大营也被劫掠”
“那是假的！”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贾诩，突然叹了口气补了一句。
曹操猛地转头看向贾诩。
曹仁惨笑一声，磕了一个头：“是是假的。末将当时也是这么想，既然他们两家已经撕破了脸，打得你死我活，那便是天赐良机。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贾军师苦劝末将不可轻动，说这可能是周瑜的苦肉计，但末将末将鬼迷心窍，以为军师是过于谨慎，怕抢了头功”
“你出兵了？”曹操。
“末将见刘备军败退，周瑜军混乱，便以为有机可乘，率领五万精锐水军，想要趁乱一举荡平江夏，收那渔翁之利。”
曹仁的声音开始颤抖，就像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可谁知谁知那根本不是内讧！那是他们演给末将看的一场大戏！”
“船队刚入水寨，四面八方全是火箭！周瑜的水军从上游顺流而下，刘备的兵马从芦苇荡里杀出！他们哪里是在互斗？分明早就结成了死盟，就等着末将这头蠢猪往坑里跳！”
“五万精锐五万精锐啊！大半葬身鱼腹，剩下的被烧得焦头烂额。若非李典拼死相救，末将末将这颗脑袋，早就挂在江夏的城头上了！”
嘭！
曹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蠢货！蠢货！！”
曹操指著曹仁的鼻子，“陆远那小子千叮咛万嘱咐，说周瑜善诈，诸葛多智，让你只守不攻，耗死他们！你倒好，贪功冒进，把我的荆州基业，把我的南大门，拱手送人！”
曹仁不敢躲闪，任由那飞溅的墨汁洒在脸上，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一片血红。
“丞相息怒！”
夏侯惇一步跨出，“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荆州虽丢，但我军主力尚在！俺这就去点齐五万虎豹骑，杀回荆州，把周瑜和刘备那两个兔崽子的皮扒下来，给子孝报仇！”
“报仇？拿什么报？”
站在一旁的程昱开了口：“元让将军，你当打仗是街头斗殴吗？荆州一丢，长江天险便在孙刘手中。我军不习水战，之前能压制他们是因为占据上游地利。如今地利尽失，再去强攻，除了多送几万具尸体填江，还能有什么用？”
“那你说咋办？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夏侯惇脖子上青筋暴起。
“当务之急，不是荆州。”
程昱转过身，对着曹操拱手一礼，“主公，荆州已失，这是定局。孙刘联盟势大，短期内难以图谋。但我们在西边的布局并未受损！张鲁和刘璋已经咬得满嘴是血，只要我们拿下西川，据长江上游之势，顺流而下，荆州迟早还是我们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气。
他闭上眼，手指揉着太阳穴。
程昱说得对。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荆州丢了，就像是被砍断了一条胳膊，疼，钻心的疼。但只要西川还在，只要陆远那“两川风云”的毒计还能成，这盘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仲德言之有理。”
曹操重新睁开眼，“传令下去，曹仁削去将军职，降为校尉，戴罪立功！大军即刻休整，将重心全部移向西线！只要拿下汉中和蜀地，我们就能”
“报——！！！”
一声长嚎，硬生生打断了曹操的话。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冲进大厅。
“八百里加急！西川急报！”
曹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心里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念！”
斥候边喘气一边说著。
“蜀中蜀中变天了！”
“刘璋听闻曹仁将军在荆州大败，又见张鲁攻势凶猛，以为以为丞相大势已去，无力西顾救援。”
“那刘璋那刘璋被吓破了胆，听信了别驾张松的谗言，说说既然曹丞相靠不住，不如引同宗兄弟入川抗敌。”
“就在昨日，张松已带着刘璋的亲笔信，顺江而下，直奔荆州，去请去请刘备入川了！”
听了斥候话曹操僵在原地。
刘璋请刘备入川？
请那个刚刚在荆州烧了他五万水军、让他恨之入骨的大耳贼入川？
“噗——”
一口老血，没有任何征兆地涌上喉头，却被曹操咬牙咽了回去。
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崩”的一声，断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红色的烛光，黑色的人影，都在疯狂地旋转、扭曲。
“好好啊”
曹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脸比哭还难看。
“孤算计了张鲁，算计了刘璋，算计了天下人”
“陆远那小子给我画了一张天大的饼，说西川唾手可得”
“结果呢？”
“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仅飞了，还特么飞进了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的嘴里！！！”
那是布好久的心血！
那是陆远这个“麒麟儿”惊才绝艳的布局！
就因为曹仁的一念之差，就因为刘璋的一个愚蠢决定，全完了！全给他人做了嫁衣！
“刘备大耳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曹操嘶吼著，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头痛欲裂。
“丞相！”
“主公！”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这个不可一世的乱世枭雄，身子晃了两晃，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