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过正午,香味钻鼻子,庄园里哪儿都是这股炒菜的味儿。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许褚怀里抱着几坛子酒,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主老爷!酒来了!都是地窖里藏的那批蒸馏酒,劲儿大着呢!”
曹操系著围裙,手里提着把菜刀,正站在石桌前片鸭子。
“嚷嚷什么?把酒放下,去叫少爷起来吃饭。”
曹操头也不抬,手腕抖得飞快,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鸭肉码在盘子里,旁边还配着葱丝、黄瓜条和一叠甜面酱。
荀彧在一旁摆放著碗筷,看着自家主公这副市井厨子的模样,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谁能想到,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为了套自家儿子的话,竟然真的下厨做菜。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陆远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狐疑地盯着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水晶肘子,还有那只正冒着热气的烤鸭。
“老头子,你今天吃错药了?”
陆远没急着坐下,而是围着石桌转了一圈,一脸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菜里没下毒吧?还是说你在外面欠了赌债,准备把我卖了抵债?”
曹操手里的动作一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黑著脸骂道:“混账东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老子看咱们父子俩许久没在一块儿正经吃顿饭,特意下厨给你露一手,你这还没吃就开始编排老子?”
“坐下!吃饭!”
陆远撇了撇嘴,心说这老头子演戏演全套,肯定没憋好屁。
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路边的狗都知道。
不过看着那色泽诱人的烤鸭,陆远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占了上风。他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肉,裹上葱丝面酱,塞进嘴里。
“嗯味道还行,就是火候稍微大了点。”陆远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
曹操冷哼一声,给荀彧和许褚使了个眼色。
荀彧心领神会,立刻端起酒碗,脸上堆起了笑容:“贤侄啊,这次你被封为镇南伯,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咱们做长辈的没什么好送的,但这杯酒,无论如何得敬你!”
“来,贤侄,满饮此碗!”
陆远刚咽下鸭肉,就被荀彧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还没等他推辞,荀彧已经仰头干了。
“荀二叔,你这”陆远无奈,只能端起酒碗,也一口闷了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曹操又端起了碗。
“远儿啊!”
曹操一脸慈祥,那笑容看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爹以前对你严厉,那是恨铁不成钢。如今你有出息了,爹这心里高兴!来,爹敬你一个!”
“不是,老头子,你也来?”陆远摆手想挡。
“怎么?看不起你爹?”曹操眉毛一竖,“这碗酒你要是不喝,就是不认我这个爹!”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陆远咬了咬牙:“行,喝!谁怕谁啊!”
咕咚咕咚,又是一碗下肚。陆远的眼神开始有点发飘了。
紧接着,许褚也凑了过来。
“少爷!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反正俺就觉得少爷厉害!俺敬你!”
许褚这货用的不是碗,直接举起了小酒坛子。
陆远看着那坛口,嘴角抽搐:“许老三,你特么”
“干了!”许褚一仰脖子。
“干!”陆远也被激起了血性,端起酒碗又是一顿猛灌。
这一轮下来,陆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曹操好像变成了三个。他的舌头开始打结,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懈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操放下筷子剔著牙对着荀彧说道。
“老荀啊,听说这次曹丞相铁了心要收西川和汉中,大军都已经开始整备了。你说这仗能赢吗?”
荀彧放下酒碗,摇摇头:“难啊。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西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张鲁在汉中虎视眈眈,这块骨头,不好啃。我看这次,悬。”
说著,荀彧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陆远,笑眯眯地问道:“贤侄,你觉得呢?这仗若是让你来打,有没有胜算?”
陆远趴在桌子上,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鸭腿,迷迷糊糊地嘟囔:“胜算?嗝当然有”
“拉倒吧!”
曹操的话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问他还不如问门口那条大黄狗!”
曹操指着陆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荀彧说道:“这小子我最清楚,除了吃喝,还会什么?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写了几首酸诗。荆州的那一次是狗屎运而已,他就是个草包!”
“你看人家曹丞相帐下的那些谋士,郭嘉、贾诩、程昱,哪个不是满腹经纶?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兵法!”
陆远原本还有些迷糊,一听这话,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男人最听不得什么?
一是说他不行,二是拿他和别人比,还把他比成草包。
“老头子!你看不起谁呢?!”
陆远直起了腰,把手里的鸭腿往盘子里一摔。
他梗著脖子,对着曹操一脸输出:“我不懂?我懂得比你多!比那什么郭嘉、贾诩多多了!他们那叫打仗吗?那叫硬碰硬的莽夫!”
曹操抹心里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鄙夷的神色。
“吹!接着吹!光说大话谁不会啊?”曹操冷笑道,“你倒是说说,要是让你带兵,你怎么去打那张鲁和刘璋?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子以后跟你姓!”
“跟我姓?你本来就跟我姓!”
陆远打了个酒嗝,一只脚踩在石凳上。
“听好了!老头子,还有荀二叔,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打西川,根本不用曹操的一兵一卒去送死。只要动动脑子,就能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
“第一步,伪造密信逼张鲁先动手。”
“派几个机灵的细作,装成刘璋手下张松的亲信,潜入汉中。把一封伪造的密信,‘不小心’落在张鲁的祭酒府衙里。”
陆远嘿嘿一笑:“信里就写:‘刘璋已暗通曹操,约定共分汉中,待曹军至,我为内应,取张鲁首级献曹公,可换蜀郡太守之位’。再附上一张假的布防图,把汉中粮仓、关隘的漏洞全标出来。”
曹操和荀彧对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这也太损了!
“张鲁那神棍本来就和刘璋有世仇,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几十年了。看到这封信,他能忍?必然暴怒!不等曹操出兵,他就会像疯狗一样,率先点齐兵马,沿着金牛道南下,去咬刘璋!”
陆远抓起酒碗灌了一口,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截胡军情,骗刘璋往死里打。”
“同时派另一拨人,装成张鲁那边的逃兵,跑到成都去向刘璋告密。就说:‘张鲁已经投降曹操了!曹军先锋都进汉中了!现在打过来的不是张鲁,是曹操和张鲁的联军!’”
“刘璋那个怂包,本来就怕张鲁,一听曹操也来了,绝对吓破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干什么?会拼命!他会把所有的家底,包括那些什么东州兵、南中蛮兵,一股脑全调到北线去,跟张鲁死磕!”
曹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计策,这分明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这就完了?”曹操强压住心头的震惊,故意激将道,“两边打起来也就是个两败俱伤,曹军去了还得收拾烂摊子。”
“急什么!最毒的在后面呢!”
陆远冷笑一声,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釜底抽薪,让他们断粮内讧,变成饿死鬼!”
“等刘、张两军在葭萌关杀红了眼,胶着在一起的时候,咱们的人就混进他们的粮道。”
“烧刘璋的运粮队,然后到处散布谣言,说是张鲁派人劫的粮。再劫了张鲁的粮草,现场留几面刘璋军队的破旗当‘证据’。”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了粮草,军心必乱。这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对阵了,而是为了活命去抢对方的口粮!那就是疯狗互咬,不死不休!”
陆远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等到双方拼到兵疲粮尽,将领死得差不多了,连战马都杀来吃了。这时候,曹老板再派人分别去劝降。”
“对张鲁说:‘刘璋快完了,你投降,曹公封你做大官,让你继续传教’。对刘璋说:‘张鲁背后是曹操,你打不过的,投降保你全家性命’。”
陆远摊开双手,一脸轻松:“这样,我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等著张鲁和刘璋这两个傻缺,跪着把汉中和西川的地盘送上来。”
许褚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能感觉到,这计策真特么狠啊!
荀彧端著酒碗的手在颤抖。
毒士!
这才是真正的毒士!
贾诩的毒,是在明面上算计人心;而陆远的毒,是把人卖了,还能让人帮着数钱,最后还得感恩戴德!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逆子”,那是越来越爱了。
这三步棋,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不仅利用了张鲁和刘璋的性格弱点,更是将“借刀杀人”用到了极致。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计划执行,曹军不仅能兵不血刃拿下两川,还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两地的元气,为日后一统天下打下坚实的基础。
“哦,对了”
陆远似乎想起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
“还有那个大耳贼刘备,和碧眼儿孙权。这两个家伙肯定不会看着曹操坐大。”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陆远揉了揉太阳穴,随口说道:“派人去江东散布消息,就说曹操要在合肥练兵,准备南下。孙权那小子多疑,肯定会把兵力都缩回去防守长江。至于刘备他在江夏正缺粮呢,让人把荆州的粮价炒高,让他为了买米去跟孙权扯皮借钱。”
“只要这俩货不掺和进来,西川嗝就是曹老板的后花园。”
说完这最后一句,陆远身子一软,直接趴在了石桌上,嘴里嘟囔著:“老头子这下你服了吧谁是草包谁是”
呼噜声很快响起。
曹操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一桌子狼藉的残羹冷炙,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陆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狂喜、忌惮,还有庆幸。
幸好。
幸好这是我曹孟德的儿子。
若是这小子是在刘备或者孙权那边,哪怕是用尽天下兵马,我曹操恐怕也得寝食难安。
“主公此计太过狠绝,有伤天和啊。”
“有伤天和?”
曹操站起身,走到陆远身边,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儿子的身上。
“乱世之中,唯有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曹操看着陆远的侧脸说道:“若是能兵不血刃平定西川,少死几十万将士,这点骂名,我曹孟德背了又何妨?”
“文若,等回去之后速去传程昱来见我。”
“另外”
曹操指了指桌上那只被陆远啃了一半的鸭腿,嘴角微勾。
“告诉伙房,明天接着做烤鸭。这小子既然喜欢吃,那就让他吃个够。只要他肯开口,别说烤鸭,就是龙肉,老子也给他弄来!”
荀彧一怔,随即拱手苦笑:“主公,您这是要把陆公子当猪养啊?”
曹操哈哈大笑,大步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