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曹操下了早朝便带着荀彧来了庄园。
刚一进院门，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院子角落里，两个身影正在那儿跟一堆木头较劲。
许褚这厮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在寒风里冒着热气，手里的斧头耍的虎虎生风。
旁边那个就惨了点。
郭嘉此时正裹着厚棉袄，手里拿着把小斧头，呼哧带喘地劈著柴火。每劈一下，那身子骨就跟着晃三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木头行大礼。
“咳咳这木头这木头成精了不成？”
郭嘉一边擦著额头上的虚汗，一边在那儿怀疑人生。
曹操看这两个活宝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们，径直朝正屋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那呼噜声。
曹操推门进去，只见陆远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像个巨大的蚕茧，只把头露出来。
“远儿？”
曹操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棉被，“日上三竿了，该起了。”
被窝里蠕动了一下，随后传来嘟囔：“滚滚滚别打扰小爷睡觉”
那声音带着起床气，还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曹操。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做个早饭别在这儿烦我”
曹操的手僵在半空。
身后的荀彧忍不住低下头，拼命忍着笑。放眼天下，敢让当朝丞相去下厨做饭的，怕是也就这独一份了。
曹操也不恼，反而乐了。他收回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行，爹给你做饭去。”
不多时，灶房里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曹操指挥着荀彧的声音：“文若，把那柴火递给我！这火怎么点不著？咳咳这烟”
半个时辰后。
一股米粥的清香飘满了小院。
曹操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许老三！”
正在劈柴的许褚立马扔了斧头跑过来，一脸憨笑：“主老爷，啥事？”
“去，把少爷叫起来吃饭。”
曹操把粥放在石桌上，又摆上了几碟咸菜。
许褚挠了挠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他是武人，不懂什么叫温柔。走到床边，看着那团还在蠕动的被子，许褚伸出大手，抓住被角，猛地一掀。
“哗啦！”
厚实的棉被直接飞到了房梁上。
“卧槽！”
陆远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瞬间从梦中惊醒。他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许老三！你大爷的！”
陆远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枕头就朝许褚砸去。
许褚嘿嘿一笑，伸手接住枕头，一脸无辜：“少爷，老爷喊你吃饭。”
陆远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一边刷牙一边还在心里把许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等他洗漱完毕，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坐在石桌旁时，曹操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粥。
陆远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放下碗，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曹操，又看了看旁边的荀彧，忽然叹了口气。
“老头子。”
曹操正夹着咸菜，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他：“咋了？粥不好喝？”
“不是。”
陆远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闪躲。
过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那个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哈。”
曹操愣住了。
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的奉承，也听过无数人的咒骂，唯独没听过这逆子跟他说“对不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曹操好奇问道。
“什么事？”
“算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也好，惹是生非也罢，你都是爹的儿子。天塌下来，爹给你顶着。说吧。”
陆远看着曹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莫名一暖。
这便宜老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对自己倒是真没得说。
“其实也没啥，就是昨天昨天我在漱玉轩，把整个许都的权贵子弟都给得罪了。”
“夏侯家的，曹家的，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基本上都被我骂了一遍。”
陆远抬起头，有些愧疚地看着曹操：“我想着，你虽然也是个官，但在曹丞相手下混饭吃也不容易。日后你在朝堂上，怕是要被那些人穿小鞋，不太好混了。”
说到这，他指了指旁边的荀彧：“哦对了，除了荀二叔家，你那个侄女荀绾，我倒是没怎么得罪，算是留了一线。”
荀彧闻言，嘴角微勾，拱手道：“那倒是要多谢贤侄手下留情了。”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远一脸懵逼：“老头子，你笑啥？气疯了？”
“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曹操抹了一把眼角的笑泪看着陆远：“远儿啊！你昨天那一战，那是给爹大大长了脸啊！”
“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整个许都都在传你的那首诗？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都被你骂得灰头土脸，见到我都得绕道走！”
曹操越说越兴奋，甚至站起来比划了两下：“他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谁家能出这么个麒麟儿？穿小鞋？借他们十个胆子！”
陆远看着自家老爹这副癫狂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老头子怕是虚荣心爆棚了，根本不知道官场险恶。
荀彧在一旁插起了话，：“贤侄过谦了。我本以为贤侄只在军政谋略上有着过人之处，没想到在诗词歌赋上，竟也有如此造诣。‘不教胡马度阴山’，此等胸襟，在下佩服。”
陆远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这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他咬了一口咸菜，含糊不清地说道：“一个个仗着祖辈的功劳，高高在上，瞧不起人。本来我也懒得搭理他们，谁让他们嘴贱，非要骂我爹娘。”
“骂我我也就忍了，骂我家人，那我就不能惯着他们。”
曹操心头猛地一颤。
重情重义。
这就是他的儿子。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内心柔软的少年，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动。
“对了，远儿。我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曹丞相最近准备对西川动手了。这事儿你是最早提出来的，你有什么具体的策略没？说来给爹听听？”
陆远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操，又看了看旁边竖起耳朵的荀彧。
“老头子。”
陆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现在怎么算，也是个镇南伯了吧？”
曹操一愣：“是啊，怎么了？”
“所以呢？”
陆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脑后：“既然我是伯爵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达到你要求了？光宗耀祖了吧？”
曹操下意识地点头：“算是吧。”
“那不就结了！”
陆远一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既然任务完成了，咱们父子俩能不能低调一点？别整天想着掺和朝廷那些破事行不行？”
“我现在有钱，有爵位，还有你这个当官的爹。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不香吗？”
曹操脸色一黑：“你这叫什么话？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这才哪到哪，你就想躺着了？”
“之前你骂我不上进，现在我都混成伯爵了，你还不满意？”
陆远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想套我的话去跟曹老板邀功是吧？”
他走到曹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来这套，老头子。”
“别想套我任何话。西川怎么打，那是曹操的事，关我屁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陆远也不管曹操那张黑成锅底的脸，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吃饱了，我再去补个回笼觉。你们慢慢聊。”
“砰！”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曹操和荀彧面面相觑。
曹操看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这混小子那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荀彧苦笑一声：“主公，看来这‘镇南伯’的爵位，反倒成了公子的挡箭牌了。”
曹操冷哼一声，端起碗，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粥。
“挡箭牌？哼，我看他能挡到几时！”
他放下碗，对许褚说道：仲康阿！去外面搞点烧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