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璋越说越兴奋，他已经看到了陆远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惨状的画面。
“来人。”夏侯惇突然开口。
两名亲兵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去，把我的马鞭拿来。”
夏侯璋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爷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马鞭啊！那是爷爷平日里教训逃兵用的，上面还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爷爷，不用您亲自动手，孙儿带几个人去就行！保证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夏侯璋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谄媚地说道。
很快，亲兵捧著一条乌黑的马鞭走了进来。
夏侯惇站起身，一把抓过马鞭，在手里掂了掂。
“啪！”
他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发出清脆的爆响声。
夏侯璋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打！狠狠地打！
“爷爷，咱们这就走吧？那小子住在城东，我知道路！”夏侯璋迫不及待地想要带路。
夏侯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子。
那种眼神，让夏侯璋心里莫名地发毛。
“爷爷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跪下。
夏侯璋一愣：“啊？爷爷，我是让那陆远跪下，不是我”
“我让你跪下！”
夏侯璋看到夏侯惇那脸色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爷爷，您这是干什么啊？是不是搞错了？被欺负的是我啊！”
“搞错？”
夏侯惇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马鞭。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啪！”
马鞭狠狠地抽在了夏侯璋的背上。
“嗷——！”
夏侯璋惨叫一声。
“爷爷！您打错了！我是璋儿啊！我是您亲孙子啊！”夏侯璋疼得满地打滚，哭喊著求饶。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夏侯惇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抽打着。
“啪！啪！啪！”
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抽在肉上，旁边的亲兵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我让你惹是生非！我让你颠倒黑白！我让你丢人现眼！”
夏侯惇一边打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陆远！那是连丞相都要礼让三分的麒麟才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比？”
夏侯璋被打得皮开肉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
明明是那个杀猪的羞辱了他，为什么爷爷回来不仅不帮他报仇，反而要把他往死里打？
“爷爷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他将沾血的马鞭扔在地上，指著夏侯璋的鼻子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漱玉轩发生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那首诗？”
夏侯惇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抄著那首《出塞》。
夏侯惇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夏侯惇将纸摔在夏侯璋脸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胸怀！能写出这种诗的人，会是你嘴里那个粗鄙不堪的村夫？”
夏侯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了个跟头。
“老子在军营里听这首诗的时候，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军中那些老兄弟，哪个听了不是热血沸腾？你倒好，跑到老子面前来告状，说他是个废物？”
夏侯惇蹲下身，一把揪住夏侯璋的衣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陆远，那是天上的龙，你，充其量就是地里的一条泥鳅。以后见了他，给老子绕道走！要是再敢去招惹他，不用丞相动手，老子先把你腿打断，省得你给夏侯家招灾惹祸！”
说完，夏侯惇一把将他甩开，站起身来。
看着地上一滩烂泥似的孙子，再想想那个意气风发的陆远，夏侯惇心里一阵悲凉。
“同样是年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出了大厅，只留下夏侯璋一个人在地上怀疑人生。
许都城外，曹军大营。
营地里燃著篝火，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喝着酒。
他们大多是北方汉子，跟着曹操南征北战，离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哎，老李，听说今天城里出了首新诗，传得可神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搓着手说道。
被叫老李的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兵，脸上满是风霜，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子在啃。
“什么诗不诗的，那是读书人的玩意儿，跟咱们大老粗有什么关系？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老李不屑地撇撇嘴。
“这次不一样！”年轻士兵急了，“我听伙房的老张念过，那是真带劲！好像是什么秦时明月”
旁边一个稍微识点字的伍长接过了话茬。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原本还在喧闹的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李啃饼子的动作僵住了。
万里长征人未还。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家乡的那天，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哭着送出十里地。
这一走，就是八年。
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可他却连封信都没法寄回去。
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人都埋在了异乡的土里，再也回不去了。
伍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坚持念了下去。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轰！
这最后两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口上。
这就是他们当兵的意义啊！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背井离乡，在死人堆里打滚，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住身后的家园，不让那些蛮夷铁骑踏过边关，不让家里的妻儿老小受人欺凌吗？
老李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硬饼，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滴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好诗真他娘的是好诗”
老李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
“这是谁写的？这人懂咱们啊！”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有人偷偷抹着眼泪，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无病呻吟的哀愁。
它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这些粗汉子心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听说是那个新封的镇南伯，陆远陆大人写的。”伍长吸了吸鼻子，说道。
“陆大人”老李喃喃自语，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以前，他们只知道跟着丞相打仗，为了那一口军粮卖命。
但今天，他们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在卖命。
他们是在守卫这片土地，是在做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营帐外，巡夜的曹洪停下了脚步。
他听着营地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那低沉的吟诵声，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仅凭半首诗，便能收服三军之心”
“陆远，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今夜，这首诗注定要让无数人无眠。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时正躺在自家的硬板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嘴角还挂著口水，梦里大概又在啃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