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脚,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荀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们都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更别动嗓子。”
陆远搓了搓手,一副讨好的模样,“那个你到底想干啥?只要不让我以身相许,杀人放火我也干不了,其他的咱们好商量。”
荀绾见他服软,非常得意。
跟我斗?
本小姐读过的兵书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很简单。”
荀绾背着手,走到陆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战利品。
“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陆远警惕地问道,“先说好,青楼我不去,赌坊我没钱。”
荀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想什么呢!本小姐是那种人吗?”
她转过身,朝着前面那条繁华的街道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跟着我走就对了,少废话。”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荀绾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招了招手,对还在发呆的许褚说道:“走吧,老三。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
许褚摸了摸肚子,一脸茫然:“少爷,咱们不吃大包子了?”
“吃个屁!吃亏吧!”
两人跟在荀绾身后,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建筑前。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门口挂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漱玉轩。”
这地方他听说过。
许都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文人雅士,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什么吟诗作对,什么品鉴书画,什么风花雪月,都在这儿。
说白了,就是个高级装逼会所。
在这里,你不大声朗诵两首酸诗,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荀姑娘,你带我来这干嘛?”
陆远站在门口,死活不愿意迈腿,“我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这种高雅的地方不适合我。咱们还是去旁边那个卖猪头肉的摊子坐坐吧?”
荀绾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似笑非笑。
“陆公子过谦了。能想出博望坡水攻、新野空城计的人,会是个粗人?”
“再说了”
荀绾压低了声音,凑到陆远耳边。
“我刚才可是看见,里面有不少才子都在议论你这位‘麒麟儿’呢。你就不想进去看看,他们在背后是怎么夸你的?”
陆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夸我?
这帮酸儒不骂我是祸国殃民的奸贼就不错了!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陆远转身就要跑。
荀绾也不拦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嘴唇微张,作势欲喊。
“非”
陆远猛地转身,一步跨上台阶,脸上挂著视死如归的笑容,一把抓住荀绾的袖子。
“去!谁说我不去!我最喜欢这种有文化的地方了!”
陆远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荀姑娘,请!”
荀绾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漱玉轩”的牌匾,心里默默流泪。
这哪里是漱玉轩,这分明就是阎王殿啊。
许褚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少爷,这里面有肘子吃吗?”
陆远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肘子,只有刀子。”
三人走进了漱玉轩内,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外面喧嚣声音在里面静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悠扬的古琴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味。
这里不像是酒楼,倒更像是个巨大的书房。
墙上挂著名人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男男女女分席而坐,男的身着锦衣华服,羽扇纶巾;女的罗裙曳地。
然而,当荀绾带着陆远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吟诗作对、谈笑风生的场面,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先是在荀绾身上停留了片刻,充满了惊艳与爱慕;接下来的是,众人的眼神看着陆远。
如果在场的眼神能杀人,陆远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剁成了肉馅,哪怕是许老三那身板也挡不住。
“哟,这不是咱们的清漪妹妹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远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
真的是冤家路窄阿!
正是那天在街头被许褚当风筝放的夏侯璋。
坐在夏侯璋旁边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青年。这人面容白净,眼神傲慢,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一看就是这群人里的头头。
“夏侯兄,你认识这土包子?”紫袍青年问道。
夏侯璋冷笑一声,凑到紫袍青年耳边,添油加醋地说道:“曹泰兄,这小子就是那天把我打伤的人!他还当街羞辱我,说咱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废物,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曹泰闻言,眉头一挑,手中的玉扳指重重地磕在桌案上。
“哦?在许都城里,还有这么狂的人?”
陆远站在门口,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虽然听不见那两人在嘀咕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没好话。
“荀姑娘,我看这里好像不欢迎我。”陆远压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看那几位的眼神,都快冒火了。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我还是先撤吧。”
荀绾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里走,顺手还拽住了陆远的袖子。
“既来之,则安之。陆公子连千军万马都见过,还怕这几个书生?”
陆远心里暗骂:我不怕书生,我怕这群书生背后的老爹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其他人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显得彬彬有礼。
“绾妹妹,许久不见。”
白衣公子冲著荀绾拱了拱手,目光随后落在陆远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荀绾微微欠身,回了一礼:“见过三公子。”
三公子?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在曹营里能被叫三公子的,除了曹操那个才高八斗的儿子曹植,还能有谁?
这下好了,一窝子全是皇亲国戚。
荀绾直起身,指了指身边的陆远,笑吟吟地介绍道:“回三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陆远。”
“陆远?”
曹植微微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