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去,陆远父子两回来了营帐。晓税s 耕欣醉哙
他飞快地冲到床榻边,开始收东西。
“爹!别发愣了!快收拾东西!”
陆远一边叫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案上刚才顺回来的几锭金子,还有曹丞相赏赐的那些值钱细软,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曹操正剔著牙,满脸通红,还沉浸在刚才众星捧月的虚荣感里。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跟在后面的荀彧也是一脸发懵。
“儿啊,你这是干啥?”
曹操打了个酒嗝,不解地看着在那儿忙活得满头大汗的陆远。
“这才刚立了大功,丞相的赏赐还没捂热乎呢,怎么跟要逃难似的?”
陆远头也不回,手里抓着一只玉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怀里。
“什么叫逃难?这叫战略撤退!”
他把包袱系了个死结,背在背上,这才转过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老爹。
“老头子,你是不是喝傻了?咱们现在是在哪儿?是在曹营!是在狼窝!”
“刚才那是庆功宴吗?那是鸿门宴!也就是我机灵,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要是真让他们觉得我有经天纬地之才,你觉得咱们还能活着走出这大营?”
曹操嘴角抽搐了一下。
经天纬地之才?这小子还真不客气。
不过,他心里倒是受用得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少公子多虑了吧。”
荀彧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
“丞相求贤若渴,公子既有大才,正该施展抱负,何言‘狼窝’?”
陆远翻了个白眼,几步走到荀彧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荀二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陆远凑近了些,“我记得上次你说你是那王佐之才荀彧的族弟?”
荀彧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没错有些亲戚关系。”
“那就好办了!”
陆远一拍大腿,眼睛贼亮。
“凭你这层关系,给我们爷俩搞两匹快马,应该不成问题吧?也不用太好的,能跑就行,最好是那种看着不起眼,实际上耐力好的。”
荀彧面露难色,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陆远。
“这私调军马,乃是死罪。如闻蛧 勉沸粤独况且如今大军在此,防卫森严”
“少来这套!”
陆远打断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荀二叔,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荀彧眉毛一挑:“哦?公子身无长物,有何交易可做?”
陆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招手示意两人凑近点。
曹操和荀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便依言把脑袋凑了过去。
“荀二叔,看在你和我家老头子这么铁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一战,曹老板必败无疑。而且,会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听到陆远的话曹操原本红润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在心里把陆远的祖宗十八代一一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
这个逆子!
老子刚打完胜仗,气势如虹,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江东,一统天下!
你特么在这儿咒老子输得底裤都不剩?
要不是看在你有才能的份上,老子现在就拔剑砍了你!
荀彧也是眼皮狂跳,但他毕竟修养好:
“公子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如今丞相坐拥荆州,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刘备不过是丧家之犬,孙权不过是守户之犬。大军南下,势如破竹,何来‘必败’之说?”
“你有依据吗?”
陆远撇了撇嘴,一脸“你们这群凡人不懂”的表情。
他拉过一张胡凳坐下。
“依据?满大街都是依据,就你们眼瞎看不见。”
陆远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水土不服。”
“你们看看这大营里的兵,有一大半都是北方来的旱鸭子。在北方,他们是老虎;到了这南方水乡,那就是病猫。”
“这几天你们没去茅房看看吗?排队拉稀的队伍都快排到辕门外了!还有那些头晕的、发热的,这才刚开始呢。”
“等到真上了船,江上一晃悠,别说打仗了,胆汁都能给你吐出来。一群软脚虾,拿什么跟人家江东的水鬼拼?”
曹操的脸色变了。
他这两天确实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而且营中报上来的病号数量,似乎真的在增加。
陆远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水军统领。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曹老板让蔡瑁和张允那两个货色训练水军,这就是在自掘坟墓。”
“这两人是什么货色?那是墙头草!连亲姐夫刘表都能卖,连亲外甥刘琮都能坑,你指望他们对曹老板忠心?”
“这是荆州,是他们的地盘。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两人不反手把曹老板卖了换荣华富贵,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曹操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蔡瑁、张允这两人确实是用得顺手,但他从未深想过这层隐患。
陆远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你们把刘备打得太狠了,把江夏给逼急了。”
“本来孙权那小子还在犹豫,到底是降是战。现在好了,唇亡齿寒,刘备肯定会死乞白赖地去抱孙权的大腿。”
“孙刘一旦联手,那就是强强联合。刘备有陆战猛将,孙权有长江天险和无敌水师。”
“而曹老板这边呢?为了赶时间,肯定会逼着旱鸭子下水,缩短训练时间。用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骄兵必败啊,老头子。”
陆远叹了口气,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曹老板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飘了。这一飘,就是万丈深渊。”
曹操听到陆远的话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这一段时间,他确实飘了。
看着刘备像狗一样逃窜,看着荆州望风而降,他真的以为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可陆远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荀彧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种地的?
这分明就是洞若观火、算无遗策的妖孽!
“那”
荀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自觉地用上了请教的语气。
“若是依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陆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荀二叔,你这么紧张干啥?又不是让你去打仗。”
不过看在快马的份上,陆远还是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一个大礼,你回头跟你家那个族兄荀彧说说,让他去劝劝曹老板。”
陆远凑近两,语气变得阴损起来。
“告诉曹老板,别急着过江。先把这一亩三分地守好了。”
“派贾诩和曹仁这种老阴比,在荆州守着。也不用打,就就在江边晒太阳,钓鱼。”
“然后呢,派人去江东散布谣言。”
“就说周瑜小肚鸡肠,是‘千年老二’,才华永远比不过诸葛亮。这话周瑜最不爱听,听了准得气得吐血。”
“离间计嘛,让孙权和刘备互相猜忌。孙权的部下,像张昭那帮老顽固,一个个都想偏安一隅,只要咱们不主动打过去,他们才懒得动弹。”
说到这里,陆远随手在桌上蘸了点酒水,画了个大概的地图。
“荆州稳住了,曹老板就该回头看看屁股后面了。”
“西凉的马腾、韩遂,那都是养不熟的狼。还有西川的刘璋,虽然是个怂包,但地盘大啊。”
“先把这后院的火给灭了,把西凉和西川打下来,把大后方稳固了。”
“到时候,天下十分,曹老板独占其八,把江东围成个铁桶。”
“再写封信给孙权,就说‘大侄子啊,我和你爹孙坚那是老铁,我这次南下就是为了揍刘备那个大耳贼,绝对不打你’。”
“给孙权个台阶下,稳住江东的投降派。”
“等到那时候,再慢慢造大船,练水军,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急个屁啊!”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可是金玉良言,能不能听进去,就看曹老板的造化了。”
“这话我就当是还了你们的人情。”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把包袱往上提了提。
“荀二叔,别磨蹭了。赶紧的,两匹好马,今晚我们爷俩就走!”
营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曹操看着桌上那滩快要干涸的酒渍,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热,最后化作了幽深。
稳扎稳打,先西后南。
离间孙刘,安抚江东。
这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种急于求成、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简直就是赌徒心理!
这小子
这小子必须留下!
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在身边!
这要是让他跑了,或者是跑到别人那里去了,那才是大汉最大的损失,是他曹孟德最大的噩梦!
荀彧此刻也是心潮澎湃,看向陆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稀世珍宝一样。
他转头看向曹操,眼神里只有一句话:主公,这人,绝不能放!
曹操深吸一口气,瞬间读懂了荀彧的意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陆远。
“那个远儿啊!”
陆远被拉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回头:“又咋了?马呢?”
曹操捂著肚子,五官扭曲在一起,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哎哟哎哟不行了!”
“可能是刚才庆功宴上那羊肉没烤熟,爹这肚子疼得厉害!”
他一边叫唤,一边给荀彧使眼色。
“荀老弟!快!快扶我去茅房!我要拉裤兜子了!”
荀彧反应极快,一脸焦急地冲上来扶住曹操。
“哎呀!陆老哥,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快,茅房就在那边!”
两人像演双簧一样,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往营帐外冲。
陆远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拉屎就拉屎,马的事儿还没说呢!”
“哎呀远儿你等著!爹拉完了就回来!回来就给你找马!”
曹操的声音从帐帘外远远传来,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远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挠了挠头。
“懒驴上磨屎尿多”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胡凳上,看着桌上那滩酒渍,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这俩老家伙,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曹操和荀彧一口气跑出几十丈远,直到确信陆远听不见了,才猛地停下脚步。
曹操一把甩开荀彧的手,腰也不弯了,肚子也不疼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远营帐的方向。
“文若。”
“刚才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荀彧整了整衣冠躬身一拜。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少公子之谋,可定天下百年基业。”
曹操听了荀彧的话开始盘算起来。
“等一下你让贾诩、曹仁即刻来见我。”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