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运输车队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行驶着。
李开心的车这次被安排在车队中间。
坐在副驾驶的周志明一脸兴奋地望着前方的路,忍不住开口问:“师傅,您说咱们这回要开多久才能到海城?”
“说不准,我也是头一回去。”李开心眼睛注意着前方的路,嘴里回应道。
周志明又好奇地问:“那师傅,您见过海吗?”
听见这话,李开心有些愣怔。
这辈子虽没见过,可上辈子的记忆却被猛地勾了起来。
就在这恍惚间,路面前方突然现出一个大坑。
“师傅!小心前面!”周志明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喊出声。
李开心被这一喊惊醒,猛一打方向盘,车子惊险地擦着坑边掠了过去。
周志明馀悸未消,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李开心:“师傅,您刚才……是咋了?”
“走了会儿神,多亏你提醒。”李开心握紧方向盘,手心里也捏了把汗。
周志明猜测,许是自己刚才那问话勾起了师傅什么心事,这下不敢再多说,只屏住气息,全神贯注地盯向前方路面。
中午,王队长领着运输队在一处临近溪流的地方停下休息。
火堆刚生好,周志明便有眼力见地接过李开心手中的饭盒,转身朝小溪那边走去,准备打水。
突然,车队前面人群里爆出一阵争吵声。
李开心转头望去,看见是杨华安和他那个徒弟杜子腾正脸红脖子粗地杠上了。
顿时来了精神,李开心可没忘大会上这两人给自己的难堪。
于是站起身,朝那边走去,打算瞧瞧热闹。
刚走到近前,就听见杨华安拉长了脸,语带不屑地冲着杜子腾道:“你爱干就干,不干就滚出运输队!”
“呸!”
杜子腾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回呛:
“你个老杂毛,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爷今儿还就不伺候了!你有本事就让我滚出去试试!”
老杂毛这三字瞬间刺激到了杨华安,手指着杜子腾,气得直哆嗦:“你你”
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整话。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运输队里更多人注意到了,纷纷围拢过来。
“你什么你!”
杜子腾嗓门更亮了,索性豁了出去:
“我还告诉你,这回跑完车,我就去上头告你!告你是个满脑子封建残馀的反革命!”
围过来的人一听这话,不管是老师傅还是学徒,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杜子腾的眼神都带了点发怵。
这话太毒了,简直是往死里整杨华安。
这要真传出去,让人当了真,杨华安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华安此刻已是理智全无,赤红着眼,抡起拳头就照杜子腾面门砸去。
杜子腾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怒火也是噌地窜到顶,想也没想,挥拳就砸了回去。
眨眼间,两人便扭打在一处,拳来脚往,毫不留情。
没几下,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见了红。
周围看着的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拉架。
李开心虽有实力,但心里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凶些,只抱臂在一旁冷冷瞧着。
这时,王队长分开围观人群,大步走了上来,上前一手一个,硬生生将缠斗的两人扯开。
沉着脸严肃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解释不明白,我这就往上头汇报!”
王队长在运输队伍的最前面,因此事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杨华安见状,抢先开口,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王队长,这徒弟没法教了!他不尊重长辈,还先动手打人!”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脸上出血的地方。
“你放屁!老杂毛!”
杜子腾气得跳脚,“明明是你先……”
“王队长,您看看,他到现在还骂人!”杨华安不等杜子腾说完,立刻打断,脸上堆满了委屈。
围观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虽说杜子腾嘴是毒了点,他们可都看得明白是谁先动的手。
李开心可不会让杨华安占了上风,这两人里面,他更厌恶的就是杨华安。
于是往前站了一步,开口道:
“王队长,是杨华安先动的手。他还张口闭口就让杜子腾滚出运输队。”
“我倒不知道,咱们运输队里,他杨师傅有这么大权力?”
话音未落,吴天不知从哪个角落挤了进来,立刻出声附和:“对,我们都瞧见了!”
要说现场谁最恨杨华安,除了杜子腾,恐怕就得数这吴天了。
围观的人见状,老师傅们都知道吴天认王队长当干爹的事,也清楚吴天同杨华安有矛盾。
况且杨华安在运输队里人缘本就不行,平日里总端着老资历的架子。
这会儿,众人要么想着卖吴天个面子,要么纯粹是看不惯杨华安,便都陆续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杨华安的不是。
杨华安见状,又是恼怒李开心和吴天强出头。
心里又不解:这帮人,怎么竟为了个毛头小子学徒,来下自己的面子?
王队长见这情形,直接对杨华安道:“老杨,不管怎么说,你先动的手,给杜子腾赔个不是吧!”
杨华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就是不吭声。
王队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事儿要说不开,我只能原原本本地报到站里,请站长来定夺了。”
一听要报到赵站长那儿,杨华安这才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对不住。”
道完歉,又猛地抬起眼,深深看了杜子腾一下,撂下狠话:“你这徒弟,我教不了!往后,你自己个儿学去吧!”
说完,那怨毒的目光又扫过吴天和李开心的脸。
这才一转身,闷头挤开人群,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