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运输站的车队已驶离了四九城,这次行进的方向与昨日去邻县截然相反。
李开心坐在副驾驶位上,身子随着卡车的颠簸微微摇晃。
为了驱散长途的沉闷,也为了多了解情况,主动与陈师傅攀谈起来。
“师傅,咱这每年都得往东北跑吗?”
陈师傅专注地看着前方坑洼的土路,双手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恩!”
“那边地广人稀,土地肥,是国家重要的粮仓。每年秋收后,各地运输站都得抽调力量去拉粮食。不止咱们,其他很多运输站也一样。”
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就是今年这任务,下得比往年早了不少。按往年,还得再过个把月呢。”
“怕是那边的征粮也紧呐。”
李开心默默点头,将这信息记在心里。
就这样。
师徒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东北的气候聊到可能的路况。
陈师傅言语间不时透露出对这条跑了多年路线的熟悉,也让李开心有个心理准备,以后转正了肯定也会跑这条路。
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头顶。
车队最前方,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下一位面色黝黑、身形精干的中年汉子。
站在路边,打了个手势,整个车队便依次缓缓停了下来。
停靠的地点,正好紧挨着一条水流的小溪。
陈师傅示意李开心看向打手势那人,缓缓说道:“那是王队长,从部队下来的,经验丰富,咱们运输站的领队。”
陈师傅看着李开心一脸茫然,接着又道:“这几天王队长家中有事,你不认识也正常,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你对我太好了。”
李开心茫然的脸上迅速露出笑容,激动得对着师傅感谢。
陈师傅摆摆手,示意这不是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
李开心看向王队长,他正叉着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停好的车队,高声喊着。
“快点落车,活动活动身体,吃完饭下午还要赶路呢!”
话音刚落。
众人就纷纷落车,舒缓被颠簸得僵硬的身体。
接着,便各自从行李中翻出各式各样的铁饭盒,大多是坑坑洼洼的铝制饭盒。
打水、捡柴、生火,动作麻利,显然都已习以为常。
李开心主动拿起陈师傅那个熏得发黑的铝饭盒和自己那个,跑到溪边,仔细灌满溪水。
看到吴天和钱大壮正蔫头耷脑地蹲在远处,脸色发白。
“你俩咋样?”
李开心走过去,关切地问。
钱大壮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颠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李开心笑了笑,扶起他俩:“我帮你们打点水,你们先活动活动,能好受点。”
帮着两人打了水,又一起捡了些干柴。
回到火堆旁,将陈师傅的饭盒和自己的并排架在临时垒起的石灶上。
陈师傅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李开心忙前忙后,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掏出烟点上,望着那条小溪,感慨道:“这水流,今年小了好多。去年这时候,还哗哗响呢,现在……唉!”
饭后。
王队长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都检查检查,家伙事儿带齐!准备出发!”
车队重新轰鸣上路。
下午,经过一段相对平坦的沙石路时,陈师傅再次将方向盘交给了李开心。
“这段路好,你来,慢点开,再次找找开车的感觉。”
“好的!师傅。”李开心迅速回答。
接着李开心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稳稳接过了方向盘。
比起昨天在城里的初次体验,李开心这次明显从容了许多,虽然方向盘依旧沉重,换挡仍需用力,但已经能预判车身的晃动,控制车速也平稳了些。
陈师傅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
开过这段平坦路,进入更颠簸的局域后,陈师傅便接回了驾驶权。
傍晚时分。
车队在一片背风的开阔地再次停下。
众人熟练地重复着中午的流程:生火、取水、热饭。
李开心、吴天和钱大壮又凑到了一起聊天。
钱大壮的脸色好了很多,已经能捧着饭盒大口喝糊糊了。
吴天则还是没什么精神,小口小口地勉强吃着。
“开心哥,你可真行,都一天了一点事情都没有?”
钱大壮瓮声瓮气地问,语气里满是羡慕。
“昨天跟师傅跑,身体适应力好,下午回来时就适应了。”
李开心有些凡尔赛的回答。
吴天抬起苍白的脸,有气无力地叹道:“佩服,我是真不行了!昨天吐了一路,今天也不行,现在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看着李开心精神斗擞的样子,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一丝自愧不如。
夜幕很快降临,寒风呼啸起来,远比城里要冷的多。
饭后,王队长召集了所有学徒,包括李开心他们在内,一共十来个年轻人。
“听着!”
王队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严肃。
“晚上轮流守夜,分三组!老带新!都给我打起精神,耳朵竖起来!枪抱稳了!”
李开心三人和一个叫刘小军的分在一组,守最后的一个时间段。
众人很快在各自的车旁、篝火边,用棉大衣裹紧自己,和衣而卧。
李开心挨着陈师傅的车轮子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开心被人轻轻推醒。
“李开心,醒醒,该我们了。”是那个叫刘小军的老学徒。
李开心一个激灵坐起身,瞬间驱散了睡意,天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吴天和钱大壮也被叫醒,钱大壮还算清醒,吴天则是一脸痛苦,“哎呦哎呦”挣扎着爬起来。
刘小军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分散开,围着车队外围,别离太远。主要听动静,看影子。有人靠近,先警告,再靠近就直接开枪,明白吗?”
“明白!”三人低声应道。
刘小军拍了拍李开心的肩膀,自己选了个方向隐入黑暗中。
李开心也选了另一个方向,将步枪架在身前,警剔地注视着四周。
夜,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呜呜声,和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时间缓慢流逝着。
终于,东方的天际在线,开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周围的景物慢慢开始明亮起来。
刘小军的身影从另一边出现,对着李开心道:“行了别守了,天亮了。准备吃饭,吃完饭就准备出发了。”
李开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回到了陈师傅的货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