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哥！快起来啦！！”妹妹的声音清亮。
弟弟则直接上手，隔着薄被摇晃他：“大哥，再不起上班迟到啦！”
被这么一闹，李开心残存的睡意瞬间飞散，一个骨碌坐起身，看着眼前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起床气也化成了无奈的笑。
“起了起了！”
匆匆扒拉完早饭，来到运输站。
熟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陈师傅已经在车场里，正拿着一把扳手，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辆卡车的轮胎。
“师傅，早！”李开心赶紧小跑过去。
陈师傅头也没抬。
嗯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
等卸下轮胎，才直起腰，用满是油污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李开心身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昨天问你那些，开车门道，你答得还行，象个摸过方向盘的。”陈师傅开口，声音洪亮。
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那都是皮毛，是个人看两天都能说个一二三。”
“开车的真本事，不在路上，在车底下！特别是咱们跑长途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子趴窝了咋整？你得自己会修，会判断毛病！”
陈师傅又指着身旁的卡车：“驾驶本为啥难考？考的就是你懂不懂它！”
“哪里响了，哪里抖了，你得知道是啥毛病，能不能继续跑，该怎么修！昨天我看你，开车还能说几句，一说到修车，两眼一抹黑，一塌糊涂！”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字字珠玑，砸在李开心心上。
李开心深知，在这个年代，一位老师傅肯这样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不足，才是真正把你当自己人，真心想教你本事。
“师傅，我明白了！”李开心站直身体，眼神认真。
“我一定用心学修车，绝不给您丢脸！”
陈大兵看着李开心认真的样子，紧绷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转身走到一个油腻的工具箱旁，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边角都磨得起毛、沾满深色油污的笔记本。
郑重地将笔记本递给李开心，声音低沉了几分：“拿着。”
“这是我开了十几年车，攒下来的笔记。常见毛病怎么判断，怎么应急处理，上面都记了点。字丑，你别嫌弃。”
李开心双手接过那本笔记本，触手是粗糙的纸感和浸润的油污。
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的字迹，这哪里是笔记本，这分明是陈师傅十几年来攒下的心血和经验！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李开心的眼框和鼻腔。
有了秘境空间，或许不缺吃喝，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技艺传授、这种如父如兄的殷切期望，是任何外物都无法衡量的恩情！
庆幸自己遇到了陈师傅，而不是那些只会使唤学徒、藏私掖着的老师傅。
“师傅……我……”李开心声音有些哽咽。
陈大兵看着徒弟激动而郑重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挥挥手。
“行了，别搞这肉麻兮兮的。去，先把那堆工具擦一遍，认全了再说。”
“哎！”
李开心响亮地应了一声，将笔记本小心地揣进怀里。
这一天，跟在陈师傅身边，听着陈师傅讲解一切关于车辆的知识。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下班铃声响起，李开心仍有些意犹未尽，跟陈师傅和另两个学徒吴天、钱大壮道了别。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粮站。
掏出昨天在黑市换来的细粮票，李开心毫不尤豫地买了五斤雪白的大米！
看着那晶莹的米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几天吃棒子面，对于21世纪的自己真有点受不了。
接着，又去了供销社，红糖票、烟票、酒票此刻派上了用场。
买了两斤用草纸包着的、颜色暗红却香气纯正的红糖，又买了两包大前门香烟和两瓶汾酒。
售货员看着他拿出这么多紧俏票证，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提着东西，李开心脚步轻快地回到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还没下班。只有妹妹坐在门坎上。
“大哥！”
看到李开心，妹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
当她看清李开心手里提着的东西时，更是惊喜地叫出了声：“呀！大米！还有红糖！哥，你太厉害了！”
看着妹妹因为这几天伙食改善而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李开心心里软成一片。
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道：“发什么财，哥现在有工作了，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今晚就蒸大米饭吃！”
“太好了！”妹妹欢呼着，主动接过较轻的红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今天回来得早，李开心再次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当米饭快熟时，父母和不知在哪疯玩了一身汗土的弟弟也前后脚回来了。
一进后院，母亲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再看到桌上放着的汾酒，以及李开心正从锅里盛出来的大米饭时。
母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开心，这……这些东西哪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父亲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将目光投向儿子。
李开心一边给家人盛饭，一边解释道：“爹，娘，票是我昨天……去鸽子市换的。没花多少钱。”
李开心没提黑市，不敢让父母担心，只提了鸽子市。
“我现在有工资了，以后还能挣钱。咱家也该吃点好的了。这红糖给娘和妹妹补补身子，酒是给爹的。”
母亲听着，又是心疼钱，又是为儿子的孝心感到温暖。
最终只是轻轻念叨了一句：“你这孩子……以后可不敢这么大手大脚，钱要省着点花……”
说着，拿起那两包红糖和酒，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仔细地锁进了屋里那个木柜子里。
弟弟眼巴巴地看着红糖被锁起来，但很快注意力就被眼前香喷喷的大米饭吸引了。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着难得的白米饭，就着白菜炒野猪肉，气氛温馨而满足。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亮起，又随着时间悄然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