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天空阴沉。
细碎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落。
d-12区这块地方,到处都是那种用捡来的烂木板、生锈铁皮搭起来的小屋。
风一吹,整排房子都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一处漏风的木板房里,正透出一点火光。
屋子里摆着个黑漆漆的大铁锅,下面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噜噜冒着大泡,几块肉块在滚水里翻腾,泛出一层油花。
屋里挤着八个汉子,有的蹲在墙角抽旱烟,有的抱个碗在磨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股子经年累月的戾气。
肖思龙,也就是这伙人的头儿,额头上那道刀疤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盯着锅里的肉,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刚子,你确定那曹屠夫没发现咱们?”肖思龙冷不丁问了一句。
旁边一个正往门缝外瞅的青年,缩回脑袋,使劲搓了搓被冻红的鼻子,一脸笃定地说道。
“肖大哥,你放一百个心。刚才咱们哥几个分头跟踪,走的是交叉路线,一人蹲一个街道。那屠夫虽然横,但他还能长了后眼不成?估计这会儿他正躲在哪儿数钱呢,刚才最后那段路,兄弟们没跟太死,怕惊了他。”
“这屠夫真他妈有钱?”墙角一个剔牙的汉子斜着眼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嫉妒。
“何止是有钱啊。”刚子瞪大了眼,比划着手势。
“那简直就是个活财神,你是没看见,他那肉是一天几百斤上千斤地往外卖,今儿个我粗略算了算,足足拉了两吨肉过来,这一上午就是五六千g啊。咱们哥几个在这土里刨食一辈子,怕是也没他这一上午挣得多。”
“而且这人心肠还没死透。”刚子嘿嘿一笑,接着说道。
“我看他卖剩下的时候,随手就把那些淋巴肉、下脚料扔给路边的拾荒者。前几天我也厚着脸皮去领了一斤,那家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大方。”
“刚子,瞧你那点出息,一斤淋巴肉就把你收买了?”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嘿嘿,兄弟们,这屠夫是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肖思龙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笑声。
“有本事的人,这年头都是后面站着军方的大佬。我托人打听过了,这姓曹的也就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独行侠,顶多也就是个猎人。只要没背景,那他手里那些肉,还有那些钱,就该是咱们兄弟的。”
“肖大哥,俺总觉得这人不好惹。”一个生得干瘦、眼神有些畏缩的青年小声嘀咕道。
“你看他那一身彪子肉,走路都带风,而且隔三差五能搞到这么多高阶怪物肉,搞不好是个武道家啊。”
“武道家咋了?”另一个马仔掏出一把生锈的驳壳枪,一脸轻松地抹了抹枪管。
“咱们这儿八个人,一人一把枪,就是闭着眼睛乱扣扳机,也能把他打成筛子。武道家再厉害,那也是肉长的,还能挡得住子弹?”
“嘿嘿,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了,怕个球。”刚子在旁边嬉皮笑脸地凑趣。
顿时,屋里响起了一阵奸笑。
很快,这伙人的话题就从钱转到了女人身上,什么聚居点哪个娘们儿屁股大,什么哪家的小媳妇好勾搭,一时间污言秽语在小小的木板房里四处乱窜。
这群人聊得正嗨的时候,靠近门口的一个马仔突然皱了皱眉。
“大哥,外边好像有动静。”他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狐疑。
“动静?”肖思龙愣了一下,“这大中午正吃饭的点,外边雪还下着,谁会没事儿在那儿晃悠?”
“真的,我天生耳朵尖,好像听到雪地里有脚步声。”马仔一脸严肃,慢慢凑到了那道破旧的门缝边。
他半眯着眼,屏住呼吸往外瞧。
外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风卷着雪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肆虐。
突然,一片亮晶晶的雪花迎面飞来,顺着门缝直接撞在了他的脸上。
马仔被凉意激得下意识合上了眼。
就在他睁开眼的一刹那,他看到的不再是雪花。
而是一点寒芒。
那是一道剑尖,在他的瞳孔里迅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由于距离太近,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噗呲!”
一声闷响。
那柄锋利的长剑竟然直接贯穿了厚实的铁木门,扎进了马仔的脑门。
马仔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圆睁,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里,就这么死死地钉在了门板上。
“操!有人!”肖思龙反应最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蹦。
屋里的几个人也感觉不对劲,纷纷往后退,手忙脚乱地往腰间、背后摸武器。
“砰!”
还没等他们把枪拔出来,整扇破旧的大门伴随着那个死去的马仔,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得粉碎。
木屑飞溅,人影如电。
一个黑色的魁梧身影伴随着狂暴的风雪,瞬间冲到了众人面前。
肖思龙的手刚刚摸到腰间的那把土造手枪,还没来得及拔出保险。
他就看到那个黑影的脚底,隐约有白蓝色的电弧在闪烁。
一瞬间,肖思龙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道冰冷的剑光,在他视线中划出一道弧度,顺着他的颈部轻轻抹过。
肖思龙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转。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拔枪的姿势,那衣服很眼熟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消散须臾间,他看到那黑色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纵横开阖。
曹胆械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整间屋子。
那些马仔手里刚拿出来的枪械,在械力的干扰下,零件瞬间卡死或者是弹匣自动脱落,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曹胆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剑光如织,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那些马仔在曹胆面前,就像是地里待收割的麦子。
剑过,命断。
不到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屋子里重归寂静。
除了火炉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就只剩下鲜血滴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八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脖子,有的心口插着断木,全都没了声息。
曹胆收起剑,面无表情地开始一一搜身。
他的动作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呸,真是一帮穷鬼。”
搜了半天,曹胆有些嫌弃地吐了口唾沫。
这八个人加起来,也就两口老式步枪,一把堪称古董的短筒喷子,五把东拼西凑的手枪。
至于钱,肖思龙腰包里藏了一百多g,剩下的几个马仔兜里全是零碎。
除了这些,锅里那几斤低阶怪物肉倒是货真价实。
曹胆扯下一个死人身上的外套,把这些枪支弹药一股脑往衣服里一塞,打包挎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脸部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原本那副凶横的屠夫面孔,瞬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落魄中年人。
走了没几步,他遇到几个正蜷缩在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拾荒者。
“喂,”曹胆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屋子里有炖好的肉,去晚了就凉了。”
拾荒者们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曹胆没回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纷飞的雪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