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了下午四点多。
曹胆感觉伤势已经彻底稳定,内气也恢复了大半。
他将手提箱埋在了树洞深处,做了个隐蔽的标记,这才整理好装备,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准备去寻找李家的大部队。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曹胆心中一紧,放慢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丫上,挂著半截残破的尸体。
那人的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内脏已经被林中的食腐动物吃得干干净净。
大腿上的肉也少了很多,露出森森白骨。
只有那个仰面朝天的头颅还算完整,满脸是血,五官扭曲。
“这是莱斯?”
曹胆细眼一看,心中猛地一跳。
居然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好人胖子。
没想到,拥有火系异能的他,竟然死得这么惨。
曹胆没有靠近,站在远处默哀了几秒,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冻成了冰雕,还有的被撕成了碎片。
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
曹胆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死者不仅仅是他们十八组的棚户区精锐,还有其他几个组的人。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具李家旁系子弟的尸体。
“看来这场仗打得很惨烈啊。”
曹胆心中一片冰凉,“不只是我们,所有被征召来的外围人员,基本都被李氏家族当成了消耗森林监视局的炮灰。”
走到这里,曹胆心里已经有了底。
既然这一路上都没有触发森林监视局的自动监控系统,也没有遇到机械巡逻队,那就说明,森林监视局的防御体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大概率是完了。
才不过短短一天一夜。
那个屹立在刺骨林深处多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森林监视局,竟然真的被攻破了?
这就是马拉尔镇几大势力联手的力量吗?
曹胆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前行。
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
终于,他看到了活人。
那是几个身穿统一制式铠甲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搬运物资。
“站住!什么人?”
看到曹胆靠近,几名士兵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别开枪,我是自己人,第十八组的幸存者。”曹胆连忙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为首的一名士兵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曹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棚户区的垃圾?”
他根本没把这种外围猎人当人看,冷哼一声就要驱赶。
但当他核对了曹胆的身份信息,得知他是第十八组的人时,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十八组?”
这人嘀咕道,“奇怪,李霜寒大人不是说,她那个队伍里的棚户区征调猎人已经全部死亡了吗?怎么还有个活的?”
听到这话,曹胆心中冷笑,脸上都是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行了,跟我走吧。”
那人挥了挥手,“算你命大。”
一路上,曹胆试探性地打听战况和李霜寒的情况,但这人根本不搭理他,一副“你也配问”的高傲模样。
很快,曹胆被人带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行军营地。
“在这等著。墈书屋 哽薪蕞全”
那人把曹胆扔在一棵大树桩旁边,就像是拴一条狗一样,然后自己跑去禀报了。
不时地,有镇子内的正规军路过。
他们看着浑身狼狈、衣衫褴褛的曹胆,眼神冷漠,偶尔投来一道像看犯人一样的审视目光。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仿佛自己不是功臣,而是某种低贱的生物。
曹胆面无表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过了大概一刻钟。
之前那个一直跟在李霜寒身边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曹胆还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时,眼中的惊讶怎么也掩饰不住。
“居然还活着?”
中年人上下打量著曹胆,像是在看一个奇迹,“而且看样子伤得还不重?小子,你真是撞大运了。跟我走,大人物要见你。”
“是,大人。”曹胆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
两人穿过营地,来到了一处最大、最豪华的帐篷前。
这中年人站在帐篷外,说道:“你自己进去吧。”
一掀开帘子进去。。
帐篷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主座上,竟然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身穿一套类似旧时代丝绸材质的华服,一尘不染,留着干练的短发,面容白净和善,嘴角挂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副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模样。
在他下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六七个中年人。
这些人不少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战斗痕迹,有的还在包扎伤口,但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强得离谱,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尤其是左边下首第一位,是一个双鬓斑白、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李霜寒也在,此刻居然连个座位都没有。
她正同三五个同样年轻的男男女女,恭恭敬敬地站那个双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胆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曹胆感觉像是被一群狮子盯上了。
“哦?”
主座上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曹胆,“你就是那个李家‘五十死士’计划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一边点头,一边不断地重复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曹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曹胆!愣著干什么?”
李家为首的中年人连忙低声呵斥道,“还不赶紧见过刘委员!”
刘委员?
曹胆心中一震。
在马拉尔镇,最高权力机关就是管委会,核心就是那几位常务委员,俗称常委了,而这年轻人被称为委员,想来也是大人物。
“曹胆,见过刘委员,见过各位大人。”
曹胆此刻灰头土脸,站在这些衣着光鲜的大人物面前,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他连忙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拱得高高的。
“无妨,无妨。”
刘姓年轻人摆了摆手,依旧笑呵呵的,看起来毫无架子,“能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活下来,说明你不仅运气好,实力也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行营任职啊?”
此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曹胆还没敢说话。
李家中年人,连忙站起身,拱手道:
“刘委员,不可。此人乃是我李家征召的猎人,出身粗鄙,不懂规矩,若是到了您身边,万一冲撞了您,那岂不是碍了您的眼?”
“啊这样啊。”
刘姓年轻人似乎并没有生气,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哈哈哈,我知道了,这是李局长爱才心切,不愿放人啊。理解,理解。”
他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嘛,既然这论功行赏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对于这种效死命之士,也不可轻待。刚才听闻你是机械师?那就麻烦董局长安排一下,从知识产权局那边,挑选一份‘初级机械师’的进阶知识传承给曹胆吧。”
坐在右边的一个魁梧中年人闻言,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刘委员吩咐,在下一定照办。”
曹胆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被那种无形的上位者气场压得连话都没敢插一句。
直到这几个人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的未来和赏赐给定下来了,他才反应过来。
“曹胆,还不赶紧谢过刘委员、董局长!”
李家中年人再次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曹胆前世好歹也是混到过中层领导岗位的,虽然来到废土后好久没有在这种高层社交环境中待过了,但那种察言观色的本能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心态,立马做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刘委员栽培,多谢董局长,小人一定铭记在心,肝脑涂地。”
“好,是个懂事的。”
李家中年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说道,“行了,既然没事了,你先下去吧。霜寒,你带着他下去,找个军医给他看看伤势。”
“是,李局长。”
李霜寒低声应道,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在森林里时的那种霸道,多了一分顺从。
她走了出来,目光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下,便径直朝帐篷外走去。
曹胆连忙转身,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