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十六街,莱斯家。
昏黄的油灯下,墙上倒映着几个摇曳的影子,几个见习职业者一脸愁云。
“唉”
霍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蒂按在桌角,“我家小倩,今年刚满十四岁,也在强征序列内,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这位嘴臭脾气倔的机油佬,此刻露出无助神色,忧心忡忡。
他不担心自己,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烂命一条,去哪都是混。
但他担心的是女儿小倩,那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小倩那丫头好歹也是跟着你闯南走北长大的,平时看起来挺机灵,不说别的,跑路的本事总学了几分吧?更何况还有咱们这些老街坊在,哪怕真上了前线,大家互相照应着,总出不了什么大事。”
“唉,话虽如此,可哪里能真放心啊!”
霍克摇了摇头,眼里的忧色不减反增,“也不知这次强征具体是要干什么,要是在后方搞搞运输、修修工事那还好说,苦点累点都不怕,就怕给分到了最前面的开荒队。”
说到开荒队三个字,屋里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可是意味着要直面变异兽、辐射区,甚至是传说中的机械军团。
“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霍克继续碎碎念,“以前我出去做生意、跑黑市,也很少带她出去见世面。大部分时间都是把她关在家里,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现在倒好,一下子就要去那种鬼地方,这可咋办啊”
“行了行了,都强征了,刀都架脖子上了,你在这儿说那么多废话有啥用?能把李家的人哭回去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玉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刻薄尖酸,“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去,趁最后这点时间,教孩子怎么开枪,怎么用刀抹脖子,我是说抹敌人的脖子。然后再去黑市花大价钱买个好点的携带型辐射驱散仪,把能保命的东西都给她挂上。”
霍克愣了一下,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跟这个嘴损的家伙杠上了。
但今天,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哎你这话说的也是。”
“那好,我这还有多的辐射驱散仪,一个80g卖你。”何玉说道。
“去你妈的”
从莱斯家出来,曹胆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丝燥热。
他原本也动过跑路的心思。
凭他现在的实力,带着朱含弘躲进深山老林,或者找个废弃的地下掩体苟上几个月,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李氏家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跑路,甚至是举族迁徙,这种时候,谁敢当绊脚石,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曹胆心中暗自盘算,“他们为了立威,肯定会杀鸡儆猴。这时候当出头鸟,那就是往枪口上撞。与其被全镇通缉,不如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走。”
李氏家族的行动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军靴声就踏破了棚户区。
“咣!咣!咣!”
无数扇房门被粗暴地踹开,李家的私军全副武装,甚至还带着不少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初级职业者,挨家挨户地上门抓人。
那些试图趁夜逃跑的居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哨给揪了回来。
有几个机灵的,提前躲到了棚户区外围的森林边缘,也被李家养的变异猎犬给嗅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威逼着带了回来。
枪声,在凌晨的夜空中响了不下十次。
早晨六点,曹胆家门口。
“姓名?”
一名穿着李家制式作战服的记录员,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冷冷地问道。
“曹孟德,这是我老婆,貂蝉。”
曹胆面色平静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站在记录员身后的那个壮汉。
那人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骨节粗大,身上的气息波动表明,至少是个初级武道家。
“什么职业?”
“我是见习机械师,我老婆”
“啪!”
记录员不耐烦地把笔在平板上敲得梆梆响,打断了曹胆的话,“我问你的情况,你说你老婆,说你妈呢?她自己没长嘴啊?要你多嘴!”
曹胆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隐去,依然保持着卑微的姿态。
“擅长什么?”
“枪械改造、维修,还有一些基础的机械装置维护。”曹胆老实回答。
听到这话,那个一直冷著脸的初级武道家,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这个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废土战场上,一个能修枪、能维护装备的机械师,哪怕只是见习的,价值也比十个只会开枪的大头兵要高得多。
“嗯,有点用。”武道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转向朱含弘,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貂蝉,你什么职业?”
“见习异能者。
朱含弘的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哦?”
记录员问话很快,飞快地在平板上录入信息,最后说道:
“行了,你们只有半个钟头收拾东西的时间,家里的锅碗瓢盆就别带了,占地方,带上武器就行了,我们李家用人,自然保你们家室无恙,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要是敢动歪脑筋,想半路逃走,嘿嘿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人转身去敲下一家的门。
曹胆和朱含弘刚准备转身回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声。
曹胆循声望去,只见隔壁不远处的霍克正捂著脸,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挂著血丝。
在他面前,一个矮个子的李家人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还敢讨价还价?让你收拾你就赶紧收拾,半个小时后,要是见不到你人,老子把你皮扒了挂在旗杆上,再多一句废话试试?”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见习职业者,上门的李家初级职业者就像是天王老子一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稍有不顺眼,或者听到半句牢骚,上去就是大嘴巴子。
霍克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是被打怕了。
“肯定又是嘴臭,挨了打。”
曹胆摇了摇头,拉着朱含弘进了屋,关上房门。
一进屋,朱含弘紧紧靠在曹胆怀里,声音有些发颤:
“开辟荒地,看来李家人是真的要彻底迁过去了?”
“八九不离十。”
曹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沉声道,“连这种杀鸡取卵式的强征都搞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这里了,准备好装备吧,我们要走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记住,到了外面,切记躲在我身后。”
“好,我听你的。”朱含弘点了点头。
上午八点,天色大亮。
北区水泥广场,水泄不通。
这里人山人海,连通往广场的几条主干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两旁的屋顶上、围墙上,甚至路灯杆上都站满了人。
所有被强征的人,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喧闹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肃静!!!”
突然,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暴喝在广场上空炸响。
只见集市中间的空地上,一个身穿蓝色战甲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
他身上涌动着浓郁的蓝光,那是属于中级职业者的强大异能波动。
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数千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看好了!”
中年男子指着脚下的空地,声音冰冷无情,“这就是逃避征召、试图对抗李家命令的下场。”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空地上,二三十个被剥光了上衣的人,正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扔在水泥地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绝望,不住地扭动着身体,向周围的人群磕头求饶。
在他们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名神情冷漠的李家刑罚手,手里提着一根闪烁著电弧的长鞭。
“李家之主仁慈!”
中年男子朗声道,“念在你等是初犯,又是受人蛊惑,故而法外开恩,免去死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电棘鞭三十鞭笞,以儆效尤。”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
滋啦!!!啪!
带着高压电流的金属长鞭同时挥下,狠狠抽打在那些裸露的背脊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电流瞬间麻痹神经,让人连昏厥都做不到,活生生挨着剧痛。
那些人疼得满地打滚,头发根根竖起,身体剧烈痉挛。
哀嚎声从一开始的尖锐高亢,很快变得有气无力,最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不少体质弱的人,还没挨到二十鞭,就已经口吐白沫,生死不知了。
但这并没有让行刑停止。
哪怕是晕过去了,鞭子依然无情地落下,直到打满三十鞭为止。
“拖下去,扔到路边,下一批!”
很快,这些不成人形的倒霉蛋就被像垃圾一样拖走,扔在路边的臭水沟旁。
接着,又换上了另一批试图藏匿或者反抗的人。
这效果立竿见影。
再也没有人敢动逃跑的念头了,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刺头,此刻也老实得像只鹌鹑。
曹胆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不少人观看后,竟然直接就地摆摊,开始交换物品。
上午九点整。
随着一阵哨声响起,分配开始了。
曹胆和朱含弘,以及莱斯、何玉、霍克等住在十六街附近的邻居,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队伍,第十八开荒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大家知根知底,有个照应。
霍克顶着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带着十四岁的女儿张小倩,挨个给熟人作揖:
“各位老兄弟,老邻居,这次算我求你们了万一我有个好歹,请一定要帮我照看一眼小倩”
小倩的个子确实不矮,背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军刀步枪,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放心吧霍克。”莱斯拍著胸脯保证,“只要我在,小倩就不会有事。”
没过多久,几个实力最强的见习职业者凑在了一起开小会。
“我刚才去打听过了。”
何玉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这一条街的人,都被分到一个组,由一个中级职业者亲自带队。”
“是李氏家族的直系族人,还是其附庸势力的雇佣兵?”莱斯问道。
“这倒不知。”何玉摇了摇头,“不过不管是哪种,咱们这些炮灰左右都是听人安排,管他是谁,别惹事就行。”
“哼,只要不把我当诱饵用,老娘就谢天谢地了。”寡妇猎人姚红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飞刀。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时。
几个身穿李家制服的私兵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名册。
“第十八组,所有人集合,核对身份,准备上车。”
随着一阵骚动,众人迅速排好了队。
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队伍前方。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了两名身穿精良作训服、全副武装的护卫。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长靴的长腿迈了下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明媚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紧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蓝底白边的大衣。腰间一边挂著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型手枪,另一边则挂著一柄连鞘短刀。
虽然长相明艳动人,但她那双眸子却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温度。
“大人!”
那个负责核对人员的私兵队长连忙小跑过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军礼,“第十八组,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全部集结完毕。”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参差不齐的炮灰。
“既然齐了,那就出发吧。”
她声音清冷。
“我是你们的领队,李寒霜。记住我的名字,也记住我的规矩,服从命令,活;违抗命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