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拉着沈清宁的手,没有立刻去沈家村,而是先拐进了县里的东市。
“搬家是大事,咱们总得先看看行情。”
王昭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沈清宁说道。
清扬县虽地处边陲,人口不算稠密,但因为是关外走商入关的必经之路,反倒显得异常繁华。街道两旁鳞次栉比,有卖塞外皮毛的,有往关外倒腾丝绸的,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西域玩意儿。
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牲口的膻味以及药材的苦香,这股浓郁的生活气息,让王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自己是真真切切的穿越了。
一旁的少女则是紧紧的拉着王昭的衣袖打量着街道的一切。
沈清宁许久没出来逛街了,自从自己出嫁以来,就一直为了王昭的病来回奔波,没有一刻歇息。
今日算是成亲以来第一次和相公出门。
想到这里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王昭的脸庞,小脸微红。
周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清宁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糖人、珠花,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但她懂事地紧紧攥着荷包,一眼也没多看。
王昭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的感到一阵好玩,准备找个小贩给自家娘子买点什么。
两人正走着,突然发现前方一个药材摊子前围了一圈人。
“老板,这老山参真的能吊命吗?我爷爷等着救命,你少算两钱银子成吗?”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带着两个侍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缎子,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看样子也算是家境殷实,此时正急得眼眶泛红,手里捏着一块碎银,对着摊上的一株人参讨价还价。
那贩子是个三角眼,一脸精明相,拍着胸脯叫道:
“小姑娘,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长白山老参,我冒着丢命的风险从关外带回来的,这价儿已经是最低价了!”
王昭扫了一眼那参。
他在后世商场摸爬滚打,曾为了一个中药饮片的项目,跟各路老中医和药材公司打了一年的交道。
那所谓的老山参,虽然形状像,但皮色浮夸,芦头生硬,分明是拿廉价的商陆根经过药水浸泡、人工雕琢出来的假货。
商陆有毒,这要是买回去给生病的老人治病,怕是直接就送上西天了。
而且这种贩子流动性很高,买完可能就跑路了,连人都找不到。
王昭本不想惹事,毕竟自己还有要事。
可看着那少女满脸希冀又焦急的样子,他心中一阵不忍。
自己当初在病床上的时候,宁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四处寻药的呢?
“宁儿,等我一下。”
王昭拍了拍沈清宁的手,走上前,装作客人来回挑选。
小贩见又有客人来了,连忙热情的走上前来。
这位客官想要买些什么。
王昭不动声色。
“随便看看。”
经过他的观察,发现这个铺子的药材几乎全是乱竽充数的,拿一些腐败或者相似的植物来作假。
许多东西制成药材不仅没有用处甚至还会害命。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一旁还在犹豫是否买下那个“人参”的少女。
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一句。
“这参生得倒是魁梧,可惜土气重了些,若是拿回去当个萝卜炖汤倒也罢了,救命嘛怕是差点意思。”
那贩子脸色瞬间一变,三角眼一横,冷笑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子辛辛苦苦弄来的宝贝,你敢说是萝卜?”
说着就要走上前来。
沈清宁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王昭的衣袖,小声说:
“相公,咱们走吧。”
王昭安抚地按住她的手,看向贩子,淡淡一笑:
“那要是真让我说出个一二三来,你这玩意儿今天可就卖不出去了。”
“你说!说不出来,老子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贩子认定王昭是虚张声势,这种造假的手段连县里药铺的伙计都未必瞧得出来,他可是用这一手骗了不知道多少地方。
王昭叹了口气,指着参体一处不起眼的纹路道:
“人参芦碗密,这是常识。可你这参,芦头虽长,却没有碗口印记,反倒有几处刀刻的钝感。最关键的是,商陆根中心有明显的木质部轮廓,你这参皮虽然泡过药水,掩盖了气味,但只要在火上一燎,那股子冲鼻的草腥味是藏不住的。”
那少女听到这儿,原本伸出去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贩子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手法。
他心下一狠,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你,你这小子,是同行来砸场子的吧。”
王昭见少女已经有所警觉也觉得已经足够。
便没有理会这个贩子,转身便要带着沈清宁离开。
“你不能走,除非你把我这个参给买了!”
王昭气笑了。还有这种强买强卖的。
他扭头看向贩子。“那你准备买多少?”
只见那小贩眼睛一转。
“二两,不三两!”
王昭一阵无语。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少女见状对着王昭说:“公子,这事与您无关,您还是先走吧,小女子来处理就好。下次必定登门感谢。”
小贩见自己这次要鸡飞蛋打于是大声吼着:“还有没有王法了,有人砸场子了!”
话音刚落,两个腰挎横刀的差役便冷着脸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
为首的差役与贩子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转头看向王昭,语气不善。
“你这小子,在这儿恶意压价、污蔑商户,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关你几天长长记性!”
周围的百姓纷纷叹气,低声议论:“这下坏了,这些贩子和差爷都是一伙的,这小哥要栽。”
沈清宁急得脸色惨白,上前辩解。
“你们胡说!我家相公才不是这种人。”
而那黄衣少女也先站了出来。
“这位公子是帮我的!他说得有理有据,你们凭什么抓人?”少女柳眉倒竖。
差役本想呵斥,可当他看清少女的面容时,原本嚣张的气焰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熄灭,连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您您是”差役的话断在了嗓子里,紧接着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猛地转头,一脚踹在那个贩子的摊位上,铁面无私地喝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奸商!竟敢在清扬县贩卖假药,证据确凿,还想倒打一耙?带走!”
贩子都傻了:
“差爷,咱们不是哎哟!”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狠狠的一拳。
在百姓的叫好声中,贩子被像死狗一样拖走了。
少女见状,这才转向王昭,美目流盼,满是感激:
“多谢公子仗义执言。若非公子,清儿今天怕是要酿成大祸。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王昭拱手还礼:“在下王昭,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少女美目陡然一亮,惊喜道:“王昭?你就是清扬县那个十七岁便中了秀才、被誉为县学新秀的王昭?”
王昭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秀才是真的,至于是不是新秀,在下倒是不太清楚。”
少女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