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铜铃在子夜时分突然急促响起,檐下的红绸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推开门,一位身着残破嫁衣的女子站在台阶下,裙摆上沾满彼岸花的碎瓣。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唇上一点朱红艳得刺目。
“典当‘未嫁之憾’。”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换三日阳世之身。”
镜渊之力扫过她的魂魄,我看到了令人心碎的过往——
而最痛的是,她死后才知秀才为报仇手刃仇敌,随后自刎于她的坟前!
胡离的尾巴轻轻缠住我的手腕:“她身上有一股妖气……不是普通的游魂……。”
果然,女子袖中滑落一片青翠的树叶,叶脉间流淌着淡金色的汁液——
是千年树精的本命叶!
未等我询问,当铺的门再次被叩响。
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踏入,每走一步,地板便生出细小的嫩芽。
他的发间缠着藤蔓,瞳孔是纯粹的翡翠色,掌心捧着一截焦黑的树枝。
“南山青梧,求娶柳氏。”他声音低沉如林涛,“愿以半数寿元,换她三日还阳。”
镜渊之力刺入他体内,真相令人震撼——
此后他苦修三百年,只为等到柳青棠的魂魄重现!
柳青棠怔怔望着他:“你……是阿梧?”
树叶无风自动,仿佛在回应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阴契——以冥河泥为墨,写在新娘寿衣上。
阳聘——用树精的树脂混朱砂,点在活人婚书上。
胡离变出红绸布置喜堂,玄夜的黑袍化作天地桌,沈晦的铜钱排成合卺阵。
最棘手的是“迎亲路”——需有人持阴阳灯,在子时领新娘走过阴阳交界。
“我去。”我取下檐下一盏灯笼,镜渊之力在灯罩上绘出双喜纹,“但有个条件。”
“青棠需饮‘忘川茶’,否则阳世气息会灼伤她的魂魄。”
树精突然跪下,树根刺破地板扎入心渊:“用我的灵液替她!”
婚礼前,青梧将本命枝插入心渊。
而青梧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面容也苍老了许多。
“三百年修为,换三日姻缘。”他笑着饮尽自己那杯苦茶,“值得。”
青棠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泪珠滚落时竟化作青翠的叶芽:“阿梧,你何必……”
窗外突然传来诡异的锣鼓声。
花轿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个穿嫁衣的纸人,脸上画着青棠的生辰八字!
“是‘抢阴婚’的!”书生翻动往生簿,“仇家想用邪术让青棠永世为奴!”
纸人突然扑向青棠,却被青梧的树根缠住。
更可怕的是,纸嫁衣下伸出无数红线,每根都连着个惨死的女子魂魄——全是仇家这些年强娶的“鬼新娘”!
青梧的树根燃起青火,那是梧桐木特有的“净业炎”。
火焰所到之处,红线寸断,纸人惨叫扭曲。仇家的魂魄从纸人里钻出,却被青棠一把攥住!
“当年你烧我绣坊七条人命。”她眼中流下的不再是泪,而是树脂般的金液,“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
青梧却按住她的手:“别脏了轮回路。”
他取出一颗梧桐子塞进仇家嘴里:“苦果自尝,永世为树。”
仇家的魂魄瞬间扭曲,化作株丑陋的荆棘,被青梧随手插在心渊畔。
子时整,阴阳灯照亮喜堂。
青棠换上书生用往生簿幻化的嫁衣,衣摆绣着梧桐与彼岸花。
饮尽时,两人的魂魄短暂相融,竟在镜渊畔投下了双影!
胡离变出狐火当作烟花,玄夜的黑袍铺成了洞房。
而沈晦的铜钱阵上,浮现出三行判词:
“一拜天地,阴阳同证。”
“二拜高堂,古木为凭。”
“夫妻对拜,生死与共。”
三日期满的黎明,青梧的树干已枯裂过半。
他将最后一点灵液注入青棠眉心:“送你回冥府……好好过。”
青棠却拽下自己的鬼心,一分为二:“一半陪你活,一半等你死。”
惊人的是,鬼心融入青梧体内,枯木竟重抽新芽!
“冥婚续约:梧桐不死,相思不灭。”
青梧回到南山时,整座山的梧桐一夜开花。
而青棠的魂魄在冥府开了间绣坊,专教鬼女绣嫁衣。
最奇的是,当铺后院突然长了棵双生树——
胡离偷吃一口,竟梦见自己穿着嫁衣追打玄夜。
檐下铜铃换了新绳,绳上缠着根并蒂枝。
百年后,南山多了片“夫妻林”。
青棠的绣品成了冥府嫁娶必备。
往生簿的婚约页,梧桐与彼岸的图案永远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