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宁走到窗边跟殷见航讲电话,“你就到家了吗,今天这么早,对了你要跟那个送牛奶说一下……”
她在说日常琐事,语气轻松熟稔。温崇衍冷硬坐在那里,忽然伸手,压住了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才略一用力,未愈合的鲜血瞬间就溢出来。
瞬间染红了整张纱布,甚至连胶带都被血糊红了。
“你要不别做饭了,都六点了,做完再吃该发胖了……呀!”
阮稚宁正说着,回了下头,看见温崇衍手臂上的血,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殷见航,“怎么了?”
“等等跟你说……我待会儿就回去了,你如果饿你就先吃吧。”
她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去,惊讶说,“你你、你怎么回事,你用碰了吗?”
温崇衍淡淡说,“伤口痒。”
“痒也不能抓!”阮稚宁赶紧拆开,血浸透了整张纱布,她气愤说,“你看看,你不疼吗?!”
“恩。”
阮稚宁帮他重新包扎了。只是刚上了药,他手不能抬起来,吃不了饭了。
这个破房子,连个勺子都没有!阮稚宁问:“左手会用筷子吗?”
“不会。”
阮稚宁没有办法,只能说:“那我……喂你吃吧。”
温崇衍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反应。这让阮稚宁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是炸鸡,可能闷软了。”她把包装拆开,夹子一筷子喂给他。
温崇衍黑眸盯着她。吃下。
阮稚宁问他,“好吃吗?”
“恩。”
“骗我的吧。”阮稚宁不信,“这种饭也能让你觉得好吃吗。反正你总是骗我,张妈说你只喜欢吃白人饭。”
温崇衍没说话。
也不是喜欢白人饭。
只是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吃饭,摆一桌子热闹的中国菜做什么。所以他后来只吃最简单的饭菜,一个人一个碟子就够了。
阮稚宁住进檀园的那三个月,应该是他吃得最丰盛的时候。
他吃得很慢。但再慢的饭也有吃完的时候。
最后一口喂完时,阮稚宁起身:“那我走了。你晚上别洗澡,伤口不能碰水。”
要走了吗。
温崇衍站起身,“我送你。”
“你一身伤还送我?”
“消食。”
阮稚宁也不能不让他出门。她往外走,温崇衍走在她身后。
下雨了,路边打不到车。他们在路边买了把伞,温崇衍打着伞,这次走在她边上。
伞挡在她头上。阮稚宁低着头走路,不知道说什么。
但不同于温崇衍能沉默,她并不是能接受冷场的性格。她其实很话痨。
她想想就忍不住说:“你明天就不要去拳馆了吧,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温崇衍不说话。她又说:“你肯定不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吧?那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温崇衍还是不说话。阮稚宁受不了了,伸手去推他,“喂!我在跟你说话!”
温崇衍停下脚步。伞停下,阮稚宁也不得不停下。
温崇衍低头,看她对自己横眉竖目的样子,忽然说:“现在还怕我吗。”
——“你很怕我,和我相处的时候,一直很怕我?”
——“是,你的身份我怎么不怕你?”
耳边响曾经的起这段对话。
阮稚宁怔了一下,看着他。
而后,她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就大步往前走。
温崇衍腿长,两步跟上她,伞遮在她头顶。
她气呼呼,“我不要打伞!”
“会感冒。你想生病?”
“哦,你不是沉默吗,现在又会说话了?”
温崇衍又不说话了。阮稚宁咬牙道,“那我告诉你,对,我现在是不怕你了!我是烦,我看到你就很烦。我要是再冷酷无情一点,我就,我就彻底不会理你!”
“恩。”
温崇衍淡淡应。
他知道。
阮稚宁气了一会儿,感觉好了。又继续往前走。
温崇衍始终走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垂在身侧的细白小手。
他另一只没打伞的左手动了动,有种想牵她手的冲动。但他没有抬起手。因为她不可能会同意。
她和殷见航走路,会牵手吗。
既然会睡在一起,又怎么不会牵手。
但他其实也牵过她的手。在圣诞节、多伦多的街头。他们牵手一起走过那段路。
“去年在多伦多,”温崇衍忽然开口,“你在硬币池前许了愿。现在实现了吗。”
阮稚宁觉得自己应该学他沉默高冷。但想到多伦多拍卖行2400万的项炼,这个问题,她还是回答了:“都实现了。”
他问,“你的愿望里有什么。”
“有姐姐早日康复啊,有想早点来加拿大,有想多赚钱变成自由身……”
“没有我。”他这样说。
“……”说漏嘴了。但她现在似乎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阮稚宁诚实说:“没有。”
温崇衍五指骤然握紧伞柄,“所以,你当时就想要走了。”
“是。”
前面就到殷见航的房子了。
雨也渐小。
“我到了。”阮稚宁说,“你还要走回去吗。我帮你叫个车吧。”
温崇衍没说话,他看见房子的门打开,殷见航站在门口,望向这里。
而阮稚宁也将要走过去,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去。
温崇衍再次感觉到心脏抽紧。他在阮稚宁准备转身时,再一次开了口,“那三个月,”
“你有没有,”他喉结几番滚动,才说,“喜欢过我,哪怕一秒。”
雨彻底停了。温崇衍仍旧举着伞,遮在她头顶,固执地将她和他圈在同一片阴影里。
然后,他就听见她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