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宁是没见过温崇衍咳嗽的。他看起来身体特别好,健硕精瘦,而不象此刻,他拳头抵在薄唇边,低着头,咳得喉结重重滚动。
她怔了一下,人的本能,伸手去拍他的背,“你、你怎么了?要叫医生吗?”
她靠他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视线微抬,是她落在胸前的长发,也很香,但发梢是微湿的。
说明她刚在家洗过澡没多久。仿佛要验证这个猜想,门口,停好车的殷见航大步走进来。
温崇衍喉结骤然顿了一秒。这下,真的咳嗽得厉害。
喉头阵阵腥甜。
阮稚宁端床头的水给他喝,医院的一次性纸杯,温崇衍看了一眼,皱眉,但还是伸手扶着她的手腕,低头喝了一口。
他抬眼看殷见航,殷见航也在看他,笑了,“温总,好久不见啊。脸上这是?”
温崇衍没理他,坐在病床边,只淡声对阮稚宁说:“他来催你,你可以走了。”
?
殷见航说,“温总在说什么,我没催啊,我刚进……”
“殷先生对我有意见很正常,毕竟我们矛盾不小,”温崇衍淡淡对阮稚宁说,“我会把你号码删了。没有下次。”
“……”殷见航看着他,巧舌如他,竟一时也不知怎么接。
温崇衍与父亲决裂、退出温家、放弃所有温家与私人财产、在媒体深挖的情况下仍能消失一个月、然后突然出现身上带伤……
在这样多重buff叠加情况下,他目前的人设说什么都自带合理性。
“号码删了可以,但医生说你没交医药费。”阮稚宁重复说,“手牌给我。”
温崇衍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摘下手牌。
摘手牌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看着殷见航的。
殷见航被他看的,就准备说:“温总这……”
“他催了,”温崇衍打断他,“你们走吧。”
阮稚宁侧头看了一眼殷见航。
殷见航,“……”操!
阮稚宁拿了手牌去交医药费,回来把单据给护士时,就见温崇衍拔了手背的点滴,直接起身往外走。
阮稚宁也往外走去,站在外面时,她正抿着唇,就听温崇衍问:
“温希宇没有找你?”
“没有。”
阮稚宁等着他说下一句话,结果他只说:“恩。”
?
什么意思啊。阮稚宁越想越觉得好奇,那种感觉,就象在帖子里看到某两个男女明星在一起了,然后就疯狂熬夜搜索,但搜不到瓜。
她实在是忍不住问:“希宇怎么了?他是做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你要请辞温瑞的职务,然后宣布脱离温家?”
“因为,”温崇衍侧首看她,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却语焉不详说,“你是关心我?”
阮稚宁怔了下,关心他?她有什么立场关心他吗。她说:“我只是好奇。”
温崇衍,“恩。那就没什么。”
没得到答案,阮稚宁内心莫名焦灼起来,痒痒的。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崇衍,试图能看出什么。
然后就被他抓住了目光。她一怔,迅速挪开,就听温崇衍问,“我很好看?”
阮稚宁怒,“……谁、谁看你了啊!你不要再自恋了!”
温崇衍仍是淡淡的,“恩。我知道你不想看我。你说过,让我离你远一点。”
“……”
阮稚宁有种想打自己嘴的感觉。她咬住下唇,情绪被调动起来后,又听见温崇衍峰回路转地说:
“钱我是让邵特助安排的,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一提到那笔409亿信托巨款,阮稚宁情绪又从一个高峰飙到另一个高峰。
在这样的波动下,人很容易忍不住情绪。果然,她冲动地问了:“那个,你突然给我的这些钱,你是不是准备要回去的啊……”
“不准备。”温崇衍淡淡说,“这里不多,也不是温家的资产,只是我个人名下留存的流动现金。”
听他说不多,阮稚宁顿时有点破防了,忍不住就说:“不多,那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500。”
“500亿?”
“500加元。”
……折合人民币2500元。
阮稚宁睁大眼睛,“什么意思?你就剩这点钱了?”
“恩。”
“……”阮稚宁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可能说他没钱,把钱还他?但先不说那是信托,那谁能舍得409亿啊。
更何况,那是他补偿她的!她觉得自己该理也直气也壮的!
但可能钱实在是太多了,1个亿和409亿是两个概念,让她一下子很难彻底不去想这件事。
就在此时,殷见航的车开过来。降车窗招呼她:“老婆,上车啊。”
他这话是看着温崇衍说的。温崇衍淡淡回视他,忽然说:“医药费,我怎么给你。”
抠门如阮稚宁,当然也不会要了。
“不用了,也没有多少钱。”想到他给的钱,又看看他手臂上还有伤,她到底礼貌了一下,“要送你吗,你住哪里?”
温崇衍这次没有拒绝,报了一个酒店地址,就在他们住的房子斜前方。那里价格确实比较是便宜。
他坐进驾驶座后面的座位。殷见航开着车,时不时跟阮稚宁说几句话。
譬如,“明天晚上我在家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排骨。”
温崇衍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会抬头看副驾驶座上的阮稚宁。
察觉到他的目光,阮稚宁回头,他又把视线移开。
阮稚宁一下子没了和殷见航闲聊的心情,又开始想温崇衍到底为什么脱离温家啊。怎么会就剩500加元啊。
骗人的吧。肯定是。
一直想到到了家,温崇衍下了车,也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对面的酒店。
阮稚宁则跟殷见航进了房子。太晚了也不看电影了,她上楼准备睡觉。
准备拉卧室窗帘时,她突然从落地窗里看见,温崇衍居然从对面酒店走出来了。
?
什么意思,他不住吗?阮稚宁看了几秒,发现温崇衍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
但他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屏幕都没亮。
温崇衍按了几下手机,忽然抬头朝对面二楼看过来——
阮稚宁吓得瞬间拉上窗帘。
她正呼口气,两分钟后,楼下的大门门铃被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