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衍长期健身,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今晚却难以入睡。
他觉得一定是阮稚宁在边上太吵了。
她先是嘟囔了一阵,譬如:
“温先生,你的身边真暖和呐……要是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冬天我就不怕冷了。”
“你不要赶我走,不然我回房间,也会想你想到三四点的。”
“我想看着你的脸,要不然我睡不着。你可以转过来吗,温先生,求求你嘛。”
又是撒娇。她以为她的撒娇,对他会管用?
她现在闭嘴最好。
但,如果她非要继续说下去,他就听听,她还能有什么拙劣的话术?
温崇衍背对着阮稚宁,闭着眼,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声太重,以免干扰听力。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又等了三分钟。
还是没声音。
她需要想这么久吗。她不是顶级绿茶吗,词句如此匮乏?
还是,她以为他睡着了?温崇衍动了一下身体。
然后就听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倏地转过头,就发现阮稚宁睡着了。
她平躺在那里,还维持着对他撒娇说情话的姿势,但此刻闭着眼,睡得很香的样子。哪象是“为情所困”的人。
温崇衍,“……”
一股无名火从小腹窜上来,他冷冷地盯着阮稚宁的睡颜,又觉得她现在肯定是装的——
否则,哪有女人会连睡觉都这么漂亮?
她一定是装睡的。一定是。
他这么冷漠地想着,身体已经朝她挪动靠了过去。
阮稚宁毫无反应。
装。他看她能装多久?温崇衍冷笑,倏地低下头,薄唇在阮稚宁鼻尖亲了一下。
他只是试探。就是这样。
但阮稚宁还是没有反应。
温崇衍又低下头,在阮稚宁脸颊亲了一口。
还是没有。
再亲她微张的唇。
没有。
再亲她的下巴。
再亲她的脖子、锁骨、吊带睡裙外露的肩膀……一直一直往下,亲她的手臂,亲她的手腕、手背,手心,手指,指尖……
阮稚宁年轻睡得熟。对此毫无感觉。
亲到最后,温崇衍只觉得越来越焦躁难耐。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压过了夜晚的寂静,甚至引起一阵耳鸣。
他倏地撑起身体,面无表情地坐了片刻,慢慢平复呼吸。
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地平稳下来。
温崇衍拿起手机。
发微信给邵特助:【预约医院,明天我去检查心脏科。】
是最近跨国并购案太多事了,他工作太累。
晚上回来,还要应付家里缠着他不放的绿茶,所以更累了。
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果然,男人过于清醒,就会承受比较多。
不象江临风,蠢得可怜,阮稚宁从未爬过江临风的床吧。
至于阮稚宁。
他明晚绝对不会再让她进主卧了。绝对。
……
阮稚宁睡得很好。想到一个亿,她就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早上醒来时,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发现温崇衍竟然还在身边睡,并且被她吵醒了。
她立马要装矜持,端庄文雅地躺着。
但温崇衍冷冷起身,一眼都没有看她。
哦。生气了。
阮稚宁于是决定继续加把火:“温先生,昨晚我们——”
“昨晚你吵得我睡不好。今晚10点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温崇衍面无表情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浴室。
阮稚宁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骤然一喜。
肯定是她昨晚在床上说的那些“暗示”的话,奏效了!
温崇衍已经开始烦她了!
很好,她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大步!
阮稚宁去跟厨师一起准备早餐。有了一个亿后,她仿佛原谅了全世界,对谁都能笑眯眯的。
温崇衍下楼时,看见阮稚宁站在厨房,对张妈和厨师都笑得极为热情——
她想嫁进来,所以已经开始提前讨好檀园的人了?
希望这些人能为她说话是吗。
温崇衍冷嗤,在餐桌前坐下。
吃早餐时,阮稚宁也叽喳个不停。
一会儿说他们的餐具颜色很般配,一会儿又指着外面的鸟说:
“温先生,你看那两只鸟,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啊?真羡慕它们,能一直有个伴儿。”
温崇衍翻着财经报纸,眼皮都没抬:“那是求偶期,过了就散了。”
“人类也会有求偶期吗?”
“不知。”
“温先生,那你有过吗?”
“没有。”
“我觉得我有耶……”阮稚宁撑着下巴看他,“我好象,突然想有个家呢。温先生,你说怎么办呀?”
话落,她发现手机响了一下。
收到账号“w”微信转帐20万。
她惊喜地望向温崇衍。
“阮稚宁,安静20分钟。”温崇衍放下手机。象是很嫌弃她吵闹的样子。
阮稚宁本能地就想收款。
但她手一顿,然后狠下心——点击了转帐下面的“退还”。
温崇衍接到消息,有些意外地掀起眼皮,看她。
他当然知道她是个小财迷,无钱不欢,她竟然把20万主动退回来?
“温先生,我……我不想安静。”
阮稚宁回视着他,眼神极度深情、真诚。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我真的是那样想的,我羡慕鸟儿成双成对,我想要个家……”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
她是想要个家,也是想成双成对,她也差点成功了——就差一点。
所以,说到最后,回忆过往,阮稚宁语气真的哽咽起来了。
温崇衍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双黑眸审视又平静地注视着她。
阮稚宁挺直背脊,接受着他的注视。
她的眼神很浓烈,充满期冀,就这样看着他。能够演绎最逼真的真心。
绿茶有真心?
还是,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能够让她长出真心?
能吗。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心脏似乎又有引起耳鸣的猛跳征兆。
该去医院了。
下一秒,温崇衍推开椅子,起身。
转身离开。他一动,司机,保镖,助理,全部跟上。
别墅里瞬间就空了。
随着门被关上,阮稚宁几乎是瞬间要滑到地上——20万!她心痛得捶胸顿足,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与此同时。
劳斯莱斯上。
温崇衍想着早餐时的场景,眉头紧皱。
他烦躁地偏头,看着车窗外。
刚好看到几辆婚车行驶而过,车窗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坐着的新娘。
结婚。
婚礼。
温崇衍其实没去参加过任何人的婚礼,他不感兴趣。
家族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办过婚礼。他几的几个哥哥,都是连证都没和女人领,被女人骗成男小三的蠢货。
所以婚礼没什么意思,虚假的仪式罢了。
他正想着,就收到张妈发来的微信消息:
【温先生,您一走,阮小姐就滑坐在地上,好象……很难受。我需要去劝劝她吗?】
温崇衍点开图片。
确实是阮稚宁坐在地板上。低着头,漂亮的侧脸很痛苦的模样。
他可以一眼看出,图片里她这个表情不是装的。
他只不过是没回应她任何话。
她,真的有这么难受?
应该是装的吧。
应该是吧。
温崇衍锁屏了手机。丢进了旁边的中央扶手箱。
又想到刚刚的婚车。
所以。
婚礼,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