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凡跟着冯庸赶到保定军校时,恰好踩着考试的尾巴。
两人没敢多耽搁,报上姓名后便急匆匆进了考场。
对他们这种军阀子弟而言,所谓的入学考试本就是走个过场,名额早被家里疏通好,只需在考场上应付片刻,便能稳稳拿到录取资格。
果不其然,两人潦草地写完试卷,交卷后说说笑笑地走出考场,刚拐过教程楼的拐角,就见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齐凡身上。
“请问是张汉卿公子吗?这里有您的一封邮件,请签收。”
齐凡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邮递员递来的签收单,心头满是疑惑。
他刚到保定不过两个小时,连脚跟都没站稳,谁会特意给寄信过来?
而且邮件信封上干干净净,连寄信人的署名和地址都没有,透着一股诡异。
签完字接过邮件,齐凡指尖捏着那薄薄的信封,还没来得及细想,身旁的冯庸就好奇地凑了上来,一骼膊搂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侃。
“可以啊汉卿!刚到保定就有桃花找上门?这是哪家的姑娘给你写的情书?我看你小子,跟我一样没老实待着啊!”
冯庸的调侃声落下,齐凡却半点笑不出来,心头的凝重反倒更甚。
他指尖摩挲着信封,隐约觉得这字迹有些熟悉,果不其然,拆开外层信封后,里面还套着一个素白信封,封口处没有落款,只在正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贾诩。
贾诩!
齐凡瞳孔微缩,瞬间绷紧了神经。
若非发生了天大的急事,贾诩绝不可能用这种公开寄信的方式联系他。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转头看向还在打趣的冯庸,语速飞快地找了个借口。
“别瞎猜了,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去趟茅厕。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冯庸本就是个通透人,刚才还没察觉,这会儿见齐凡眼神紧绷,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是肚子不舒服,分明是遇到急事了。
但他也识趣,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便收起调侃的神色,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齐凡没再多说,攥着信封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僻静角落,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才快速拆开了贾诩的信。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京中有人设伏,欲对主公不利,速考完返程,奉天接应。”
京中有人要对他下手?
齐凡心头一沉,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自己果然又被自己这个老爹给坑了,他还想呢,为啥突然让自己报考保定军校,这是拿自己当人质送过来了。
直系入关清缴,自己老爹答应帮忙,为了安抚直系那边的人,派自己这个长子报考保定军校,就是为了告诉直系的那帮人,我儿子都送过去了,你们放心我老张不会翻脸不认人的。
也就是说眼下自己虽然危险,但是只要留在保定,那自己就是安全的,如果要是自己离开保定,肯定走的不会那么顺利。
他不敢耽搁,掏出火柴点燃了信纸,看着纸片在指尖烧成灰烬,又用脚将灰烬碾散,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才转身回到冯庸身边。
“怎么样?好点了吗?”
冯庸见他回来,关切地问道,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还是能看出些许凝重。
“没事了。”齐凡强装轻松地笑了笑,主动开口问道,“冯庸,保定军校的考试要考几天?”
冯庸皱着眉想了想,如实回答:“一般都是考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后面还有两场笔试和一场体能测试。怎么了?难道奉天那边出事了?”
齐凡不想把冯庸牵扯进来,便顺着他的话往下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无奈又带着点甜蜜的模样。
“那倒没有。主要是我那媳妇,说考完赶紧回去,说是想我了。”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冯庸一听是这事,顿时松了口气,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大笑。
“这老爷们出来闯荡,哪能被老娘们栓住?只要看不见自家的烟囱,你张汉卿就还是自由身!别管她,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齐凡眼下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应对之策,索性压下心头的紧迫感,顺着冯庸的话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看看。”
两人上了冯庸的新车,一路疾驰出了城,最终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的豪华庄园外。
刚走进庄园大门,就看到庭院里张灯结彩,竟是一场热闹非凡的交际舞会。
场内不少年轻人都穿着笔挺的正装,一眼望去,有好些都是白天同场考试的保定军校报考者。
除此之外,场内还有不少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女子。
这些女子要么是保定本地有名的商贾之女,要么是和齐凡、冯庸一样的军阀子弟,个个谈吐优雅,眼神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打量。
齐凡瞬间就明白了,这次来保定报考的人,未来都是北洋陆军的储备军官,前程不可限量,这些女子说白了,都是奔着“攀高枝儿”来的,想趁这个机会博得未来军官的青睐,为自己谋个好归宿。
他和冯庸一踏入舞会现场,几乎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齐凡的身份在报考者中早已不是秘密,作为奉系统帅张作霖的嫡长子,这份背景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没等两人站稳,就有不少女子端着酒杯,面带娇羞地围了上来,言语间满是示好,甚至有直接投怀送抱的。
短短片刻,齐凡身边就围得水泄不通,除了主动搭讪的女子,还有不少报考者和本地乡绅凑过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结交。
看着眼前这副众星捧月的景象,齐凡忽然就懂了原着里的少帅为何能如此风流。
单是“张作霖之子”这层身份,就足以让无数女子趋之若务,这般主动的投怀送抱,换谁怕是都难以把持。
齐凡索性彻底放开了手脚,他想明白了,眼下越是表现出沉迷享乐、想留在保定的样子,就越能降低暗处敌人的警剔,也越安全。
毕竟自己现在是人质,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自己那个老爹怕是能直接杀到京都来。
接下来的三天,齐凡跟着冯庸彻底玩嗨了,白天应付完考试,晚上就泡在舞会里,面对那些主动示好的女子更是来者不拒。
他暗自调侃自己,齐老二刚“长大成人”,正需要这般“实战磨砺”,这么好的积累经验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更何况,这些逢场作戏本就无需负责,等他抽身离开保定,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与此同时,上京的办公室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冯国璋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张作霖的那个儿子,在保定怎么样了?”
站在一旁的军官立刻上前一步,躬敬回话。
“回总理,都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全程监视着。这几天他除了应付考试,其馀时间都泡在交际舞会里,和那些商贾之女、军官之女厮混在一起,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恩。”冯国璋轻轻应了一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那就继续给我盯紧了。只要他没有要离开保定的意思,就不用贸然动手。记住,只要他在咱们手里攥着,张作霖那个老狐狸就不敢轻举妄动。”
京都乃是华夏数百年的都城,更是各方势力博弈的中枢,历来都是军阀必争之地。
冯国璋心里清楚,眼下奉军的势力早已不容小觑,直系刚清楚上京的叛乱,皖系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时刻盯着他的破绽。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张作霖突然反水,率军攻打上京,直系军队根本无力抵挡。
所以眼下齐凡就成了这场旋涡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