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发布两个月后,世界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常态”。
国际新闻里,关于shdc的谈判进展、技术合作、首批“启明港”地基建设项目招标,与各地因寿命议题引发的游行辩论交替出现。金融市场,“太空开拓”、“外星球地产”、“长寿科技外溢”成为最火热的概念板块,资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涌入相关领域,尽管其中泡沫隐现。一种混合了亢奋、焦虑、期待与不安的集体情绪,在全球弥漫。
第一节:合作、竞争与暗战
“天门”临时管委会的谈判桌,成了利益交换与力量试探的角力场。叶琳娜深知,shdc不可能独吞整个太空蛋糕,必须创建联盟,分化对手,并在关键领域保持主导。
与华夏的合作最为深入。除了之前达成的框架,双方成立了联合工作小组,开始具体规划“氦-3及稀有金属交易所”的架构、交易规则和清算系统。华夏凭借其强大的制造业和工程能力,也拿下了“启明港”首批模块化居住区及配套生命维持系统的主要建设合同。作为回报,shdc获得了华夏在非洲数个关键港口和物流枢纽的优先使用权,以及对其在蓝星某些敏感物资采购上的“绿灯”。刘绍毅委员在私下沟通中暗示:“我们乐见一个繁荣且有序的‘启明港’,这符合人类共同利益,也符合我们的战略安全。” 话外之音是,一个混乱或敌对的太空枢纽,是不可接受的。
欧罗巴的“科学巨构”提案则经历了激烈的讨价还价。shdc原则上欢迎这些能提升“天门”科学地位和长期价值的基础设施,但对建设规模、资金分摊、运营主导权以及最重要的——数据共享和知识产权归属——提出了严格要求。最终达成的初步共识是:离子对撞机和大型望远镜作为“国际科学设施”,由欧罗巴牵头集资并主导建设,shdc提供场地、部分能源及基础维护,建成后由独立国际委员会管理,原始数据在 ebargo期(禁止期)后向全球科学界逐步开放。而专属太空港和医疗中心,则作为欧罗巴的“租界”式项目,需向shdc一次性支付租金和特许经营费,并遵守港市基本法。欧罗巴代表虽觉条件苛刻,但考虑到项目本身的战略价值和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以及对“租界”的未来价值评估,最终还是选择了推进。
北美主导的“太空产业证券交易中心(s-isec)”则遇到了更多阻力。不仅华夏和欧罗巴担忧金融主导权被北美垄断,shdc内部也对北美缺乏诚意的仅情绪上的“支持”有诸多不满,同时担心过早的金融化会催生投机泡沫,干扰实体开拓进程。谈判陷入僵局。最终北美以支持s-isec以国际货币单位为结算货币,支持华夏主导氦-3国际交易所(对其他稀有金属交易所的支持予以保留),和欧罗巴联合创建太空产业基地,交易规则中禁止s-isec存在任何歧视等一系列的合作和代价,勉强取得了s-isec的主导权。一场关于未来太空经济“金融心脏”归属的暗战终于落幕。
与此同时,星耀国际残余势力的威胁并未完全消失。其激进派别“净火之翼”在暗网上发布视频,谴责shdc是“背叛”,并扬言“真正的革命者将用火焰净化被资本玷污的星空”。虽然其发动大规模袭击的能力已大不如前,但零星的破坏行动——如针对与shdc有合作的地面供应链节点进行网路攻击或小型爆炸——仍时有发生,提醒著所有人局势的脆弱性。
第二节:民间浪潮与人性实验
网路上的大辩论逐渐沉淀出一些具体行动。一个名为“百年志愿”的全球性非营利组织宣告成立,宣称要创建一套评估体系,为那些愿意签署“星际开拓服务契约”(以未来在开拓地的服务年限换取当前延寿治疗资格)的普通人,提供信息、培训和信用担保。尽管质疑其可行性的声音很大,但报名咨询的人数在第一个月就突破了十万,其中不乏因寿命不平等而绝望的中青年。
另一方面,“地球主义”运动也在兴起。其主张者认为,人类连地球的问题都未能解决,盲目冲向星空是逃避责任,且可能导致文明稀释和终极分裂。他们呼吁国际社会冻结大规模太空殖民计划,将资源优先用于解决蓝星的贫困、生态和寿命分配问题。该运动获得了部分环保组织、传统左翼团体以及一些对技术乌托邦持怀疑态度的人文学者的支持,在各大城市组织了多次和平示威。
媒体开始追踪报道一些“先行者”的故事。一位身患罕见遗传病、依靠昂贵基因疗法维持生命的富家子弟,公开宣布已与shdc签署协议,将在接受进一步治疗后,作为第一批“技术拓荒者”前往火星基地参与生态穹顶建设。他的故事被渲染成“用有限生命换取无限意义”的典范,但也引发了“这是否是变相的纨绔子弟冒险游戏”的争议。另一位则是因工伤失去双腿、却通过神经义肢重获行动能力的退伍老兵,他表示已申请加入“启明港”的安保外包服务,理由很简单:“在那里,我的‘缺陷’可能不再是缺陷,而是适应特定环境的优势。” 这些鲜活的个案,让原本抽象的“星际开拓”概念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复杂。
第三节:暗处的布局与新秩序的雏形
在公众视野之外,更深刻的变革暗流涌动。
叶琳娜并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公开谈判。通过“深瞳”路和与贾克斯·戈恩等人的“私人友谊”,shdc正在悄然构建一套备用的物资、人才和技术通道。一些在正式场合因政治压力无法与shdc合作的中小国家或技术团队,通过这些灰色渠道,为“启明港”提供著特种材料、小众专利或边缘领域的专家。
同时,shdc的法律与制度设计团队(其中不乏叶琳娜从星耀国际时期网罗的顶尖学者和思想家)正在加班加点。他们起草的《自由港基本法》草案,融合了海洋法、国际空间法、公司治理原则以及针对太空社区特点的创新条款,例如基于贡献和风险分配的动态产权制度、针对多重力环境的身心健康标准、以及解决“跨星球法律冲突”的仲裁机制。这份草案被视为未来太空社会制度的“原型机”,一旦在“启明港”试运行成功,其影响力可能超越shdc本身。
叶琳娜也未曾忘记她的两位老友。她通过加密渠道,分别向韩叶和李韦德发送了高度概括但信息量巨大的局势简报,并附言:“棋盘已展开,棋子正在落位。无论你们选择深耕脚下,还是仰望星空,我们的目标在更深层是相连的。期待在适当的时空,再次煮酒论未来。”
在“天门”的中央控制室,叶琳娜站在巨大的全景观察窗前,脚下是蔚蓝的星球,远方是建设中的“启明港”地基和深邃的星空。她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某些古老隐秘组织异常资金流动的分析报告,深褐色的眼眸中映着冰冷的星光。
助理低声汇报:“最新舆情分析显示,支持开拓与反对开拓的民意比例约为55对45,但‘观望’和‘不确定’人群仍在增加。另外,监测到有未明信号在尝试扫描‘天门’的外部通信节点。”
叶琳娜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她知道,宣布新纪元只是按下了启动键。真正的挑战——如何在这纷繁复杂的利益漩涡、道德争议、技术难题和安全威胁中,将那个关于星际责任与文明未来的宏大构想,一寸一寸地锻造成现实——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又必须坚定向前。
新纪元的门槛,人类已经集体踏入。门后的道路是星辰大海,也是暗礁密布的无名航道。而掌舵者之一的她,此刻心中没有浪漫的幻想,只有冰冷的计算、坚韧的意志,以及一丝唯有在最深的寂静中才能感受到的、对文明可能性的微弱悸动。
窗外,一颗人造卫星划过天际,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新纪元,始于选择,成于行动,终于何方?
答案,在每一双仰望星空的眼睛里,更在每一双即将踏入虚空的手掌中。而执棋者们,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