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宁澜直接出发去了医药学部大楼。
自从被白际洲指派为打杂“小弟”,她破天荒也有了自由进出医药科研所的机会。
说是去打杂,却一点也不忙。
研究所的人员做事严谨细致,看她一个外行,初来乍到,不敢把活随随便便指派给她。
只有白际洲会差使她干点基础工作。
宁澜走到白际洲办公室报道,对方头都没抬:“还是和昨天一样,去找我要的那几记方子。”
“好,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宁澜扶着门框,单脚站着,“我被蛇咬了,能麻烦你看看吗?”
白际洲翻书的手一顿。
片刻,他取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打量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肥胖小鸭。
“宁澜,如果我没记错,你来到这是以科研助理的身份。”
“若是想看病,应该直接去医务室。”
“医药学部在苍曜至少开设了医疗五个点位,而不是直接找到我面前。”
“整个苍曜学院,千来号人,若每个雄兽都能随随便便找上我的门,我白际洲成什么了。”
“还是说,你认为我很闲?”
白际洲的言辞冷静、客观、理性,唯独没有一丝丝的人情味。
宁澜早了解白际洲的性格。
原本也只是抱着问问的态度,没抱多大期望。
果然被拒绝。
她识趣点头,“知道了理事长。”
不知为何,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白际洲的神色有些僵。
正当宁澜转身打算离开。
“慢着。”
白际洲突然叫住她。
“你自己治不了吗?”
宁澜陡然一惊。
他什么意思?
白际洲发现自己是雌性了?
可是她没有精神力啊,怎么治疗!
宁澜磕巴起来:“我、我哪会啊。”
“是么。”白际洲观察她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个潜藏的医药天才。”
“就比如,能配制出和我独家配方一模一样的药。”
他特意把宁澜留在科研所打杂,就是想验证这一点。
她偷药的可能性确实不大,那么还有一种假设,她配制出了同样的方子。
白际洲心里更偏向于这一点。
所以一直在试探她的能力。
但结合宁澜在研究所的种种表现来看,她的医药水平还没入门。
白际洲谨慎猜测,或许她在藏拙。
这个节骨眼上,正好就发生了她被蛇咬的事情。
白际洲就不信,她还要藏着掖着。
“我是真不会。”
宁澜没想到白际洲只是在揪着这件事不放,“你说的什么独家配方,我都不知道。”
“而且,仅凭一个味道,你确定是我身上带来的?说不定是在人多的地方不小心被染到的呢。”
白际洲难得迟疑。
宁澜也没功夫和他讨论下去。
小小的一个咬伤已经疼得她龇牙咧嘴,为了找白际洲看病,宁澜忍到现在算是极限。
“疼死了……”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你——”白际洲倏然叹口气,压着声线极快补充,“我没说不治。”
宁澜不可置信地回头。
没听错把?
白际洲刚才噼里啪啦那么长一串论调,结果没在拒绝她?
嘴怎么能硬成这样?
小命要紧,宁澜还是扬起笑脸,道了声多谢。
她浑身上下,目前就牙齿看得过去。
牵唇露出整整齐齐的一排,白际洲的目光微顿。
这只胖鸭子。
在苍曜学院都快混不下去了,每天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他一言不发地抬步关门。
当偌大的、封闭的办公室,变得只剩他们二人独处时。
说实话,白际洲后悔了。
近来也听说过宁澜的一些传闻,多窝囊多菜逼他都不关心。
——心里只想着,这只鸭子似乎很不爱干净。
可话都放了,宁澜也已经在会客区找了张沙发坐下,眼神期待。
“都是老乡,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别和我套近乎。”
白际洲在她面前摆放一张矮凳,脚踝,受伤的腿搭上去,裤脚扯开。
“就是这,被一条黑曼巴给咬了。”
“我有眼睛。”白际洲说。
万幸,这只鸭子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看着也不是很脏。
“我每天都把自己洗的很干净。”宁澜一看就知道白际洲在担心什么,“鸭子很喜水的!”
她就算没钱吃饭也不会没钱洗澡!
白际洲没有反驳。
这点确实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想看病先闭嘴。”
他的警告换来宁澜片刻的安静,白际洲终于能沉下心。
两点牙印看着小,痕迹却极深。
让周围的一圈肌肤都咬红了。
白际洲找出一只淡青色的药膏,让宁澜自行涂抹均匀。
化开之后疼痛有所缓解,伤口没什么变化。
宁澜不知道算不算正常,等待白际洲的下一步指示。
他沉默观察着她的脚踝,眉宇间出现折痕。
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是什么咬了你?”
“黑曼巴呀。”
问完之后,白际洲又不再说话,宁澜一颗心七上八下,等得着急。
“……有毒吗,我还能活多久?”
“那条蛇明明告诉我没毒,然后大摇大摆地逃走了!”
“理事长,不会连你也治不好吧?”
白际洲掀起薄白的眼皮,倏然抬眼看她。
“的确没毒。”
宁澜刚一扯开唇角,就听到他接着补充。
“但活多久,不好说。”
“——?”
宁澜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招惹上布莱克。”
“布莱克是谁?”
“一个热衷于研究基因的疯子。你可以去科研学部,打听一下他的名号。”
宁澜问:“那这伤还好吗?”
“伤口没事,等它自愈即可。布莱克需要的是你的血,他对你的基因感兴趣。”
宁澜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半晌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白际洲说的人她未曾听说过,但星际的基因实验一向惨无人性。
宁澜急的快要哭了,耳边却传来一声轻慢的笑音。
白际洲紧绷的面容消失不见,嗤声道,“真吓到了?”
“放心吧,你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废雄,能有什么研究价值。”
“他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宁澜仍然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到哪儿去。
“你刚才故意拿我玩吗?”
白际洲清隽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愧疚,“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他也看清了。
宁澜身上确实毫无潜藏的医药天赋。
那天闻到的独家配方,可能真是他不小心去什么地方混着染上的。
“被布莱克盯上很糟,但你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研究不出花来。”
“所以,大可以把心塞进肚子里,不用——”
白际洲的话音戛然而止,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宁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唇角拉平,整洁的牙齿藏得严实。
“说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