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均盯着周旭,拳头又痒了。
曹朗一看副营的眼神不对,他平时揍人前就是这么个眼神,强行把人拽住,牙缝里挤出一句:
“回去再说。”
陆时均冷着脸,没有应声。
曹朗只觉头疼,生怕拦不住这位暴脾气的祖宗。
周旭独自站在一旁,身板始终挺得笔直,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团长这时走出,抬手点点周旭,长叹一口气:“你啊……”
不等季知勉和夏惊春求情,姜团长背过身:
“走吧,回军区大院。”
被运回军区大院的全程,气氛安静到诡异。
到了大院后,陆时均第一个跳下卡车,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呸呸几声:
“一股味儿!这车用来干啥了?”
没人接话。
姜团长走来,看他一眼:“问食堂借的,刚运过猪。”
陆时均皱起鼻尖:“咦!”
“行了,”姜团长扫过一群营长副营,“秦营长田营长,你们两个营散了吧,好好休息。”
“陆时均带兵,把缴获的战利品送到该去的地方,再帮食堂刷车。”
“周旭、季知勉、夏惊春和于庆,都跟我来办公室,你们团长都在办公室里等着呢。”
曹朗眼睁睁看着姜团长和四个营长走远,火急火燎地问:
“副营,这咋回事啊?我们不是立功了吗?姜团怎么瞧着要事后算账的样子?”
陆时均呼出一口气:“功是功,过是过,不可能抵消。
本来我们四个营都得挨罚,周营把责任全担了下来,他就得……”
陆时均摇摇头,在曹朗几个人紧张无措的眼神里,飞快安排下去:
“曹朗,由你带一排的人刷车,我和另外两个排长送动物上山,并将缴获的枪支送到该去的地方。王二全?”
王二全立马挤进人群:“副营,我在这儿呢!有事你吩咐!”
陆时均一指五个人的背影:“你喊上郑京,两个人到团长办公室门口听着,有什么事立马来找我。”
“是!”
郑京提前带伤员回大院,一得了车开回来的消息,和十一团的副营闻甜甜第一时间跑来。
王二全拦住郑京,说了一番话。
得知是陆副营的命令,郑京毫不犹豫扭头:
“走!”
闻甜甜立刻跟上:“我也去,我们营长也在呢。”
三个人快步赶到办公室门口,还没凑太近,就听某位团长拍桌大骂:
“蠢货!一群蠢货!下任务时,我们几个团长是怎么交代的?
尤其是你们两个,周旭、季知勉,你们都是执行任务的熟手了。瞧瞧这事办的……”
周旭并未辩解推锅,揽过责任,主动认错:“是我决策失误。”
他追踪那群团伙时,冥冥之中有所预感,放走这批人,日后绝对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看到缴获的那批枪支后,周旭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庆幸自己的决定。
不打报告的处罚,他一个人就能承担,但这批枪支流出,造成的伤亡,乃至动乱,远非两个军区能扛的。
而且……射杀倒卖团伙老大时,周旭眼前恍惚闪过一幕灰暗画面。
画面里,有陆时冶,有季知勉,还有……沈沧雪。
和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周旭莫名有种预感,那一地的尸体中,有他。
食堂格外热闹,整个军区大院会杀猪的,都被喊了来搭把手。
陆时瑜穿着一身旧衣服,戴着手套的手上握着一把杀猪刀,利落处理好一头猪后,她站直歇了口气,就听满脸嫌弃却仍来帮忙的时淮问:
“姐,你明明会杀猪,上回到苞米屯子买猪,还请那屠户杀?”
陆时淮上回就想问了。
陆时瑜扫过还在忙活的其他兵,发现不远处有个穿着干练西装的陌生人正盯着这边,她随口说:
“付点钱和肉就能办成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在这上头。”
陆时淮深以为然。
正当两个人继续搬猪杀猪时,那西装陌生人走过来,打量着杀猪的陆时瑜。
陆时淮可没他姐那么好的脾气,当即不客气地问:
“你谁?看什么看?不来搭把手,就赶紧走。”
得知陆时淮来食堂帮着杀猪,好些个跟他有仇闲着没事的兵,都找了借口来食堂晃悠,顺带嘲讽他几句。
陆时瑜细细审视西装陌生人几眼,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一身西装,瞧着就事业有成。
她喊住还要再说什么的陆时淮,温和笑道:
“这位就是徐婆婆时不时挂在嘴边的乖孙,吕执吕厂长吧?
你好,我是陆时瑜,旁边这个是我弟弟陆时淮。他年轻不懂事,吕厂长不要见怪。”
西装陌生人明显有些惊讶:“你见过我的照片?”
陆时淮瞬间看向吕执,看照片,这不相亲时的操作?
陆时瑜从容摇头,擦去杀猪刀上的血:
“吕厂长和徐婆婆眉眼间长得很像。”
而且军区大院的兵,平时都会穿军装,就连陆时淮都只能放假出门时穿穿自己的衣服。
这人穿了一身西装,明晃晃进了食堂,看杀猪看了大半个小时,都没人来拦。
不是送来这批猪的吕执,还能是谁?
吕执挑眉笑笑,没接话。
陆时瑜又处理完一头猪,招呼时淮扛走,疑惑地问站在原地没走的吕执:
“容我问一句,不是说地面都冻上了,出行困难?”
吕执说话时都透着一股精明:“只要给够钱。”
陆时瑜失笑,正要说什么,陆时均大步走进食堂,拉着姐姐来到无人角落。
“姐,周旭他……这次闹出的事情有点大,周旭一个人扛下所有过错,两位首长商量过后,决定撤了周旭的营长职位,派到西南边陲当个小班长。”
陆时瑜怔了下,把杀猪刀塞陆时均手里,反手去解脏了的旧衣服:
“我去找找吕首长姜团长……”
陆时均拦住她,摇头:“周旭已经接受处罚,开春就得赶赴西南边陲,上面会另派一个营长到我们营。”
他艰难扯了扯嘴角:“真是……我还以为他滚了,我就能当营长呢。”
陆时瑜急促呼吸了几下,捋清乱糟糟的思绪后,立刻意识到,原书里的剧情,避不开,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