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瑜本来打算喊时冶回家吃个中饭,顺带换身衣服、烤烤火、休息休息。
可诊室门口排了一长排,男兵女兵都有,只怕时冶抽不出空。
“哎哎,你不排了?”
女兵看她转身要走,多问了一句。
陆时瑜摆摆手:“我去食堂一趟。”
就看卫生所忙碌的样子,只怕连吃面条的功夫都没有。
还是去食堂买几个热乎肉包子送来吧。
等她再度折返,陆时冶正好在给和陆时瑜搭话的女兵看诊。
那女兵把胳膊放在桌上,就要熟练说一番调戏的话解解闷,门口突地传来敲门声。
“等着,刚才轮到我呢。”
陆时冶推推眼镜,都习惯了。
他头也不抬说了句:“稍等。”
陆时瑜和排在最前头的人说了一声后,挤进诊室里。
不等女兵嚷嚷‘插队是吧’,她从棉衣里掏出几个拿油纸包着的肉包子放在桌上,飞快叮嘱道:
“你抽空趁热吃了,这大冷的天,啃冷包子可不行。晚上炖个猪蹄黄豆,好好给你补补。”
陆时冶看看桌上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子,下意识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好嘞,姐,你先回去休息,陆时均那儿有我盯着呢。”
陆时瑜失笑:“他那么大个人,还管不好自己?你也别太操心。”
“好。”
陆时瑜前一秒刚走,那女兵后一秒从陆时冶的笑容中回过神:
“……小陆医生,刚进来那个,是你姐啊?”
陆时冶平时很少搭理病人的闲聊,无论男女。
这一次,他难得点了头。
那女兵想想自个儿刚和陆家姐姐说的一通话。
甚至还提过一句‘小陆医生的姐姐来了家属大院后,小陆医生看人时都正常了,调戏他的就更多了’:
“……那什么,你先吃包子,可别浪费了你姐的一番心意。”
卫生所的事情忙完,天早就黑了。
陆时冶关好诊室的门,来到二楼病房。
这会儿来看陆时均的,除了曹朗,还有营里的几个兄弟。
陆时冶皱了下鼻子,警告道:“等会儿姐就来送饭了,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吧。”
“还不快去开窗,回头害我被我姐训了,看我怎么报复收拾你们。”
“副营,兄弟们这不是担心你吗?唉,你说说,被熊瞎子一巴掌拍在后肩上,都呕了血,这得养多久才能好?”
陆时均警惕看一眼门外:“这事,你可别跟我姐提,不然她保准得担心。”
曹朗胡乱点头,见陆时冶把人翻过来换药,没有多留:
“副营,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慢慢养伤,后天我们还得早起训练呢。”
“等等。”陆时均脑袋埋在枕头里,忍痛问,“团长有说奖励啥时候发吗?我可就等着这笔钱呢。”
一旁的王线搓搓手:“副营你家三兄弟都有固定工资,还缺这一百块钱?要不借我呗。”
曹朗眉头一皱:“滚犊子!副营拿命换来的奖金,凭啥借你?
再说了,你不是还欠副营两百块钱?都几年了?该还了吧?”
王线瞪他一眼,小声嘟囔:“我这不家里困难……”
和陆副营一路冲锋到最后的郑京面无表情:
“这年头,谁家里不困难?还扯什么副营三兄弟都有固定工资,你不也有固定工资,你怎么……”
“行了行了。”陆时均听得脑袋都大了,“你们滚吧,王二全留下。”
全程没吭声的王二全满脸无辜。
陆时均疼得直抽气,骂骂咧咧问陆时冶:
“就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护士吗?男的也行啊,你这力气忒大了,你丫故意的吧?”
“这药见效快。”
陆时均活活气笑了:“得,怪我多嘴。”
他趴在病床上,等疼痛缓过劲后,偏过脑袋看王二全,阴恻恻地问:
“听几个兄弟说起,山里找人时,你不信我姐的话,非要和她作对啊?”
王二全心虚地缩缩脖子,顶着两道犀利的眼神,不得不解释:
“我……我没有,这不是那群狗都冲着另一边叫……副营,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姐对你,没那么上心,替你不平来着。”
“滚犊子!”陆时均恨不得爬起来,把人提去揍一顿,“用得着你替我鸣不平?我亲姐姐,不比你心疼我?”
“立马去跟我姐道歉,下回再让我听到类似的事,别怪我跟你翻脸!”
王二全低下了头,其实找到副营的那一刻,他就想道歉来着:
“是是是,我这就去和你姐,和陆副团道歉,我不该因为些误会,以为你们……以为你们姐弟关系不好。”
陆时均沉默了下,没等再问这小子是从哪儿看出来他们四姐弟关系不咋地,王二全生怕陆副营跳起来打他,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就剩下陆时均,和陆时冶。
两个人对视一秒。
陆时冶提起热水壶,到楼下打来热水后,再度陷入沉默。
陆时均轻咳了一声,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
“借钱这事,你可别跟姐说,别跟陆时淮学,非得当个告状精。”
陆时冶没吭声。
说实话,陆时均更乐意和陆时淮对着骂,都不太习惯和陆时冶独处。
问一句说一句,太尴尬了。
唉。
难怪别人都觉得他们三兄弟关系不咋样。
“对了,周老大和我说了休学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要我说啊,还是得回去上大学,费了好大劲考上的,可不能为了点钱,就不学了。”
陆时冶来军区大院两年,第一次听陆时均以一种哥哥的姿态和他说话,给他提建议。
他思考一会儿,慢慢地说:“我不放心。”
“不放心啥?不放心俺?没必要的事,俺十六岁就进了军营,俺……”
陆时冶板着脸打断:“我放心不下姐姐。”
陆时均悻悻揉了下鼻子,艰难转过身坐起,招呼陆时冶给他倒杯水:
“姐这边有我呢,我可不像你们两个……”
“那沈沧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均正端着搪瓷杯慢慢喝着热水,一听这话,当场呛了下。
没等他问陆时冶是怎么个意思,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陆时均就住前头那间病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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