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天黑,就像一间四方密闭的密室,突然被人摁灭了唯一的灯。
叶苘只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切身体会了一把盲人视角。
起初叶苘只以为是寻常的天黑,反正都拾掇好了,她揶了揶被角翻了个身就睡了。
谁知才刚进入深眠没多久,脑海里就响起诺诺的警示:“主人、主人,快醒醒,森林里漫出来的雾好像有点不对劲,所有飞禽虫兽和部分植物好像都在进入狂暴状态。”
叶苘瞬间从睡梦中惊坐起,睁开眼,眼前仍然是瞎了一般的两眼一抹黑。
耳畔各种兽吼鸟啼、蛇嘶虫鸣的声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其间掺着各种凄厉的哀嚎和惨叫,各种庞然大物生死搏斗时才能发出的沉闷重物撞击声、巨木翻倒声、枝桠折断声……
身下的树叶,甚至是地面,都在轻轻颤抖。
显然,有战场距离她所在的地方极近!
“诺诺,这里太黑了,凭肉眼我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周围什么情况,如果需要撤离,只能靠你了,给我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叶苘在心里默默跟诺诺沟通。
现在这种四围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环境,她肯定不能拿手电筒之类的光照之物照明。
那无异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
“主人,我不能出去,怕被那股奇怪的力量检测到,你先往地面上丢一块鲜肉,我看看这雾气有没有腐蚀能力,没有的话,我再给主人推演安全撤离的路线。”
叶苘闻言立马从空间拿了巴掌大一小块已经清洗好,不带血渍的冰鲜肉块丢了下去。
这点子肉块对这里的巨物来说,就是一点子碎肉沫。
比起它们生死撕杀时扯掉的血肉和喷溅出来的血液,气味淡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肉块落地后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诺诺却能明显感觉到,肉块表面正在以极缓的速度充盈、膨胀,大量异常充沛的能量像不要钱一样往肉块里倒灌,哪怕它没有丁点生命力。
“主人,诺诺知道那些动植物是怎么回事了。”
“嗯?”叶苘一边摸黑收拾东西,一边细听。
“这雾气里蕴的能量太过充足了,哪怕主人扔出去的是块死肉,那些能量都拼命往里硬灌,死物且何如此,想必那些活的动植物情况越发恐怖,诺诺猜,这里的动植物之所以长得如何巨大,恐怕都是被这些能量撑的,它们晚上如此狂躁,恐怕也是被雾气撑的。”
叶苘闻言顿住了收拾东西的手,面色凝重:“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的动植物,接触这些雾气都会狂躁、会受不了,那我们这些从未接触过雾气的外来者,接触到雾气岂非要爆体而亡?”
“所以主人,诺诺建议你戴上厚一点的手套,再把手探下去先试试。”
说话间叶苘已经将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她依言取了双皮手套戴上,然后按照诺诺的提示,一点点将手往下,先将一点点指尖探进雾气范围。
“好像……没什么感觉。”
叶苘说完,将以手探雾的姿势保持了一分多钟,然后套上皮衣皮裤皮靴,用防水隔电的专用胶布将裤脚、靴口和袖口里三层外三层的缠紧,外面还罩了一件最高规格的生化防护服。
全副武装好后,她又把一只脚伸下去,再次以脚探雾试探。
确定这些雾气无法穿透防护服和皮层,叶苘才按照诺诺直接投影到她脑海里的环境路线提示,小心翼翼地朝森林边缘,一处半山脚的一个山洞潜行。
路上到处都是原始凶残的生死搏杀战场,残枝败叶像炸开的弹片般横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凶戾的怒吼嘶呜声,震得叶苘耳膜几欲失聪,最后不得不戴上耳塞减轻音波伤害。
想到那十二个跟她一起传进来的炮灰,叶苘不禁再叹——她有诺诺这个作弊器都苟得如此艰难,可以想象那十二个炮灰得有多幸运,才能苟下命来。
正想着,突然她与诺诺视觉共享的脑海地图中,发现左侧巨树上,有个人影正挂在巨大无比的树身上来回晃悠。
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人,一双笔直有力的大长腿似乎想蹬住树皮借力稳住身形,可惜树杆上方被什么东西折断了,水纹般的汁液汩汩不停往下淌,滑溜得很。
男人也被淌下来的汁液淋了一身,滑得连勾爪上的绳子都快握不住了,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在一点一点往下滑,眼看还有不足两米的距离就要滑到绳子末尾了。
不远处两头身形庞大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巨物,正打得激情忘我,不死不休。
无数巨木残枝被它们撞断拍飞,断枝巨叶像夺命的暗器,密密麻麻四面横飞。
不但吊在树上的那人,就是旁边路过的叶苘,都随时有被“暗器”击中丧命的风险。
这种情况下,叶苘本来打算直接路过,苟命要紧,可那人挣扎间从口袋里掉下来一个东西,那东西蹦蹦跳跳的刚好弹到叶苘脚尖前三寸处。
如果是别人,在这漆黑的夜里连个响都听不到,根本不可能看见那人掉了个啥。
偏偏叶苘有诺诺视觉共享,虽然漆黑一片的夜里没有色彩,所有东西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黑,她还是看清了弹跳过来的是一枚勋章。
嗯,正宗的功勋章,还是一等功那种。
叶苘眉头微挑——看来,赵铎并没有完全采纳她的意见,还是往炮灰队伍里塞了自己人。
她也明白赵铎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看来这炮灰的命她还得救上一救,毕竟人家就是冲着给她挡事儿来的,不像别的那些炮灰,都心怀鬼胎,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叶苘转到那两只巨兽战场的背面,半截巨树刚好将她完全挡住。
她也不吱声,就默默站在树下,仰头等着那人自己滑落掉下来。
方正梁是被巨树突然折断的声音吵醒的,他赶在帐篷被吹飞震落的前一秒翻身爬了出来,又凭真觉往上抛了一勾爪,将自己成功挂在了巨树树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