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又冷冷扫了一眼后头那群人。
那几个刚才嬉笑的男人顿时收了声。
他刚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茶叶、大米。
还捎带了咸菜和水果。
正要走,人群里闪过一角粉嫩的袍子边儿。
他就知道,人准在那儿。
本想悄悄走近,叫她一声。
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她站在一个摊子前,脸色不对。
他记得清楚,白潇潇说要去看看小狗。
可这里离东头隔着一条街,卖的也不是活物。
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摊上的东西。
鹿鞭、枸杞、人参……
全是壮,阳的货色。
而白潇潇正盯着那根鹿鞭,眉头微蹙。
鹿鞭?
苏隳木脑袋嗡一下炸了,心说。
我看着就这么不行吗?
非得靠这玩意儿补一补?
他头皮一阵发紧,张嘴想说话又觉得尴尬。
低头一看,白潇潇小脸涨红。
再瞟一眼她身后那几个咧嘴笑的男人,全明白了。
她是被人故意耍了。
他立马压低声音。
“借过。”
硬生生在人群里撕出条道来,伸手就将她拽进怀里。
“走。”
“……嗯。”
两人脚步飞快地离开那片乱哄哄的地儿。
白潇潇脑袋低低垂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委屈得不行。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人群的喧闹。
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个……苏隳木同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没事。往后看到稀奇古怪的别盯着看,也别问,绕着走就行。”
“哦……好。”
“狗看了吗?你没去瞅一眼?”
“还没呢……都怪那根怪东西,被它闹得……”
苏隳木绷不住笑了,顺手揽住她肩膀。
“行,先吃饭。吃饱了咱再找小狗,好不好?”
白潇潇轻轻点头。
她其实本来也不觉得饿。
可听他这一提,肚子倒真叫了起来。
自从家里败落以后,这是她头回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算挑食。
只是过去太娇惯了。
早些年闹饥荒,那些富家也不好过,家里饭菜都减了量。
可全家上下变着法儿给她偷塞吃的。
到最后别人瘦得脱形,她反倒圆润了一圈。
那时她不懂节制,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连一碗热汤面都成奢望。
所以现在,她格外珍惜每一顿饭。
早市分成了两条路。
一边是百货杂货,另一边岔口进去全是小吃摊。
苏隳木领着她穿街走巷。
刚到路口,就撞见了一手拎一堆包裹的哈斯。
“哈斯!”
哈斯回头,看见两人并肩走来,满脸笑容。
“哎哟!嫂子!你俩买什么好东西啦?哈哈哈今天这集太有意思了,什么都有!刚才我还看见有人摆摊卖鹿鞭呢,你说稀奇不稀奇!”
还真应了那句话。
嗓门大的人唱起歌来准不赖。
哈斯就是这种人。
他一张嘴,声音震得巷口的鸟雀都惊飞起来。
又是鹿鞭!
苏隳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抓起那玩意儿抽他一脸。
他走过去肩膀狠狠顶了下哈斯,咬着牙低声吼。
“你能不能小点声?瞎嚷嚷什么!”
哈斯被撞得一个趔趄。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满脸不解地看着苏隳木。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隳木已经再次催促。
然后停了一下,又悄悄瞥了眼白潇潇。
她还是那副模样,小脸红通通的,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苏隳木皱了皱眉,对哈斯叮嘱道。
“往后在她面前,这事一个字也别提了。”
哈斯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冲白潇潇赔了个不是。
“嫂嫂,我错了。”
白潇潇抬起眼皮瞅着他手上大包小包。
这哪是办完事,简直是搬了个杂货铺回来。
看这架势,哈斯是真的打算跟齐露瑶踏实过日子了。
那齐露瑶呢?
她自己又是什么心思?
这个问题浮上来的时候,白潇潇正盯着哈斯背上挂着的一串风干蘑菇。
那是草原山里特有的品种,贵得很。
哈斯连这个都买了,显然是做了长久打算。
白潇潇轻轻咬住下唇,没再往下琢磨。
走出了热闹吵嚷的货街,一下就安静下来。
这儿全是些搭着破布棚的小摊。
卖早点的师傅把玉米面团往油锅里一甩,滋啦一声冒起香气。
旁边蒸笼掀开一条缝。
滚烫的白雾涌出,裹着豆沙与糯米的甜香。
这片地,算东北边上的,吃的喝的差不离。
一路走过去,豆浆、油条、粘豆包,样样热气腾腾。
对吃惯了清汤寡水的白潇潇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天地。
一碗豆浆正摆在桌上,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底下乳白浓稠,光是看着就觉出暖意。
她眼睛都看直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身后的苏隳木听见了,唇角微微扬了扬。
“老板,这些,每样来一份。”
他的手指在摊面上点了三下。
说完侧过头,盯着白潇潇的眼睛。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都先给你上,你试试。不爱吃也无妨,剩的归我,我兜着。”
白潇潇一听急了,脸刷地红到耳根,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太浪费了,哪能让请客的人吃我剩下的……”
“没事儿。”
苏隳木轻描淡写。
“就图个新鲜。买吧。”
他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
话少,听着漫不经心,其实什么都拿捏得准。
在苏隳木的劝说下,白潇潇这才硬着头皮点了碗豆腐脑,一根玉米。
还捎了个叫“塞克”的俄式面包。
北方人吃饭豪横,连碗都比南方的大出几圈。
一碗豆腐脑她才动了几口就撑了。
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一大半,正想着怎么处理,苏隳木已经伸手过来。
看他吃得坦荡,白潇潇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苏隳木同志,我想着还是不合适。玉米和面包都能分,我掰一小块尝尝就行,大的都留给你。”
她是真的不想占便宜,尤其是从他这里。
说完伸手去拿玉米,准备一掰两半。
结果这玉米刚出锅,烫得要命,她手刚碰上去就缩回来。
换另一只手拿,又烫得甩开。
两只手来回倒腾,嘴里“哎呀哎呀”直叫唤。
苏隳木看得实在没法忍,一把抢过来,捏住两端用力一掰。
然后把那根短的递到白潇潇手里,说。
“拿着吧,你吃小的,我吃大的。”
白潇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这不公平啊,你这是变着法儿让我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