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半个月前路过发饰柜台时多看了它一眼。
当时没舍得买,也没说出口。
“苏隳木同志,这……你这是干嘛?”
她声音发紧。
“送你的。”
他答得干脆。
“哎哟,我问你为什么要送我?”
她急了,往前一步,纸袋被她紧紧捏在手中。
“我喜欢就送了。”
白潇潇忽然急起来,声音都抖了。
“你不能莫名其妙给我东西……”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隳木挑眉问她。
“你是想说,这些人情你打算赖掉不还了?”
白潇潇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敢抬头,视线落在地面上。
“既然是我主动给你的,压根就没指望你还。”
苏隳木的声音低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看,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透出点野性来。
白潇潇心口一紧,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要真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多想想我呗,跟我想你那样想就行。”
他说得很轻。
……
其实苏隳木觉得自己已经挺克制了。
换作别的时候,他可能早就说得更直白。
但现在不行,时机不对,气氛也不对。
白潇潇的情绪还没稳下来,太急了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好在白潇潇本来就不是个爱闹脾气的性子。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总会得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结果。
现在就是这样,低着头,安安静静。
“……我也在想你的啊。”
她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哦?怎么我没感觉?”
苏隳木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白潇潇一下子卡壳。
脸也开始发热,耳根渐渐泛红。
“我又没往外嚷嚷,藏在心里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完还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苏隳木一听,嘴角立马翘起来。
“嘿,原来是偷偷想我呢。”
这话刚落,白潇潇抬手就想拍他胳膊。
苏隳木也不躲,任她打,反正也不疼。
再说她手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儿还挺招人喜欢。
于是就由着她接连砸了两拳。
等到见她气鼓鼓地皱起鼻子,就知道她的情绪已经稳住了。
所以当白潇潇又举手时,苏隳木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哭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
白潇潇的脸红了个透。
“我……哪有哭。”
她声音越来越小。
“嗯,乖啦。不哭就最好。”
他握得并不用力,动作轻得很。
白潇潇悄悄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冷静得离谱。
而她却心跳加快,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对了,还去照相不?”
她嘟囔着。
“……想去。”
说完后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你戴哪个?”
她抿着嘴。
“……不告诉你。”
苏隳木笑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你不讲,我就把袋子里的全给你插头上。让大伙儿都瞧瞧,哪家姑娘打扮得跟个小花树似的。”
话是吓人,其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干这种事。
真把人惹恼了,回头难受的是他自己。
他知道她脾气软,但也有倔强的一面。
一旦真生气了,几天都不会理他。
说着便低头翻了一下,挑出粉玻璃做的小发卡,递到她眼前。
“这个行吗?”
白潇潇眼睛亮了,但面上还得装镇定。
“你为什么选它?”
苏隳木知道自己蒙对了,笑着把发卡轻轻别在她的发间。
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效果,点了点头。
“因为它长得很像你。我中意得很。”
他没过去多久就牵着白潇潇从巷子口出来了。
哈斯刚才瞅见白潇潇一边打人一边哭喊,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
正犹豫要不要冲进去拦架,苏隳木就把人带回来了。
还随口问他一句。
“等急了吧?”
哈斯原本想调侃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隳木牵着白潇潇的手。
而白潇潇低着头,脸颊微红,却没有挣开。
“啊、啊……没没没,哪能呢,我什么也没等,不急不急!”
他结巴得厉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最后干脆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爱情让人变傻,也让人装瞎。
苏隳木就这么无视了兄弟那副呆样,转头就说。
“我们打算去拍个照,你要不要一块儿?”
哈斯一听,心中门清。
这压根不是问话。
可他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心头热乎。
“我不去了!”
“你俩去,我就不跟着掺和啦。下次齐露瑶同志来的时候,我自个儿去拍一对!”
说完就想抬脚走人。
准备住,赶明早的邮车回屯子。
没想到苏隳木还算有良心,一把把他拽到墙角。
“拿着这个,去我们单位在县城招待所住,路你认得,我陪她拍完就回来。”
哈斯低头瞅那纸片上的字,歪七扭八跟蚯蚓爬似的。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可那些笔画弯来拐去,根本不成规矩。
不过阿哈不会坑他。
再说,队伍的住处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立刻眉开眼笑地收下了。
“你回来给我捎点好吃的啊!”
苏隳木瞥了眼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心里咯噔一下。
犹豫片刻,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成。全给你带,一丁点儿不留。走了啊。”
两人挥挥手各自散了。
白潇潇捏着小手绢,快步追上苏隳木。
“咱们就这么撇下他,有点不合适是不是?”
苏隳木心情正高,笑呵呵地说。
“没事儿,他乐意呢。”
说完继续往前走,带着白潇潇踏上一条窄窄的水泥台。
……
蒙区那时候穷,哪怕进了县城,照样只有一家照相铺子。
偏偏最近新青年来了。
一堆人临走前心里发酸,都想留下张影儿作念想。
于是这小屋子门口排起长龙。
苏隳木陪白潇潇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门前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空气里浮着尘土味,夹杂着汗味和不知谁家饭香。
白潇潇扯了扯他的袖口。
“这么多人排队啊,怕是要等老半天,咱还拍吗?”
她是不想让他顶着大太阳枯站。
可苏隳木转身就往屋里钻,拎了张板凳出来。
“既然来了,等会儿就得了,你先坐着歇着。”
板凳一条腿稍短,他往地上敲了敲,勉强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