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
哈斯急得脸通红,额头沁出细汗,舌头直打结,说话断断续续。
“我的意思是,你跟嫂子!你们是不是也要办事儿?是不是要跟我们前后脚成家?我听说城里人办事讲究日子对称,黄历上说这月宜嫁娶……”
这话说得七拐八绕,逻辑全靠他自己脑补,换别人早晕了。
但苏隳木听得明白,纯粹是看他着急觉得有趣,才故意装傻充愣。
这会儿才摆摆手。
“哪有的事。我没说要结婚,咱们还早着呢。”
哈斯一听更坐不住了,以为对方瞒着他,当兄弟不够铁,立马嚷起来。
“不行!你不早说也就算了,本来我留着惊喜给你,惊喜现在没了,你得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他声音提得很高,眉头皱成一团,手还不自觉地往裤兜里摸。
可他摸了个空,只能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瞪着苏隳木。
这小子看着憨,脾气还挺倔。
苏隳木笑了笑,目光往供销社门口飘,落在白潇潇的身影上,终于松口。
“我说的一块付钱。她挑的,你挑的,一笔结了。”
哈斯傻眼。
他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进供销社的白潇潇,再回头盯着苏隳木,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反应,只是一直望着前方,好像眼里就只有那个背影。
“嘿!那你咋不说清楚嘛!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哈斯终于忍不住又叫出声,语气从震惊转为抱怨。
他来回看了看苏隳木和供销社的大门,脚步也跟着挪动了一下。
“我又不是讲给外人听的,管别人懂不懂。”
苏隳木依旧抱着手臂站着,肩膀微微放松。
说完之后,还轻轻吸了口气。
苏隳木双手抱臂,嘴角微扬,眼神却温温的,望着前方那个背影。
“她明白就行。”
他站在原地没动,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
风吹起他衣角的一角,他也浑然不觉。
眼睛始终落在白潇潇走进门的那一瞬间。
虽然这样说,其实苏隳木自己也没底。
白潇潇到底有没有听出那话里的意思。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的眼睛早就黏在她身上了,想撕都撕不开。
看自己喜欢的人,图个心满意足。
就算单相思,那也算过了把瘾,对吧?
他默默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旧表带。
这块表是他父亲留下的。
就像他对白潇潇的感情一样,也许旁人看不懂,可他就是放不下。
就在这样一道滚烫视线的护送下,白潇潇慢慢走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她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紧接着身影便没入了昏暗的室内。
屋里暗一些,那年头电不能随便用。
好在柜子都是玻璃做的,透亮,东西摆在里头清清楚楚。
白潇潇一进门,眼前就是整整齐齐一排柜台。
各种花布、搪瓷盆、针头线脑摆得满满当当。
颜色杂得很,差点晃花她的眼。
她眨了眨眼,适应室内的亮度,鼻尖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货架之间的过道不算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过。
要说东西倒也不少,可真要拿它跟海市那些大百货比,那就差远了。
档次和精细都比不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看到一块印着牡丹图案的布料,又低头看了看价签。
旁边一个营业员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抬了抬头,冲她点点头。
她心里叹了一下,不是嫌这儿不好,就是突然想起家来,有点走神。
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让她胸口微微发紧。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心思甩开。
“哈斯,你看那块红底带小花的怎么样?颜色热闹,齐露瑶肤色亮,穿起来一定精神。”
她说完还微微偏头,看向门外站着的哈斯。
哈斯一听立刻凑过来瞧,眼睛一亮就说好,还问她要多少尺。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多少尺啊……”
白潇潇卡壳了,声音轻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我真说不上来。以前我穿的衣服是家人操办的,我自己压根没管过这些事。”
“哦?那你身上这套新衣裳嘞?用了几尺?”
哈斯又问,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好奇。
白潇潇更结巴了。
“这个……是……”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是苏隳木同志帮我弄的。
她本来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讲出口。
没想到男人突然从后面走了上来,站她身后,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
“是我买的布。”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自然得不行。
“这种事轮得到她费劲?你多学着点。”
完全是丈夫的架势,自家媳妇的事全包圆了,什么都替她挡着、安排好。
这是在说什么啊?
白潇潇耳朵都红了,心咚咚直跳。
她偷偷抬眼瞄了苏隳木一眼,他又已经转开身去。
正好这时哈斯哎了一声,这回不是吃惊。
而是真的转过头去认真请教苏隳木该怎么算布料尺寸。
他一边问一边掏出个小本子,准备记下要点。
她趁机溜开,脚步略快地往柜台另一头走,心跳还是没平静下来。
在这儿居然也能买到雪花膏。
瓶子上贴着印花标签,瓶身干净整洁,价钱跟海市差不多。
这边风吹得人脸干裂,护手擦脸都少不了。
她伸手拿了一小盒放进篮子里,又挑了个圆镜子。
后来还看了看暖水瓶这些,都是平时过日子离不了的家伙什。
想到齐露瑶搬出来成家,总要置办点自己的东西,就又加了一个双层的暖水瓶。
哈斯不懂这些门道,白潇潇选啥他就点头,一个劲儿说行。
他也想帮着看看,但转了几圈后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日常用品的好坏,最后干脆由她做主。
她在帮哈斯看东西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被柜子里一些小玩意儿勾住了。
玻璃柜擦得很亮,里面摆的东西也整齐。
尤其是摆在绒布上那一排发卡,玻璃做的,亮晶晶的。
有五种颜色:红、黄、蓝、绿、粉,一个个小巧精致。
她最中意那个粉色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花瓣。
可一眼瞥见旁边的价签,五分钱,立刻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