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口就是关键:“领导,她那事,定下来没有?”
“老苏啊,我不跟你绕弯子。”
领导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隳木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上面怎么说?”
“两个字—,难办。”
领导搓了搓眉心。
“今年青年分配的名额早早就满了。批文都下了,名单也报上去了。小白情况你清楚,并不是正规流程来的,是硬塞进来的,临时安插在文工团打个掩护。可现在风口还没过去,这种时候要想补手续,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苏隳木的脸色。
见对方没反应,他又招了招手,示意苏隳木靠近点。
“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咱俩熟,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你对她有情分,这没啥毛病。可小白家里头的事,水太深,真不是一般人扛得起的。我听说上面几个部门都挂了号,文件封皮上还盖着红头章。原本她是要被送去西北教……”
说到这儿,他闭了嘴,后面的话再没往外吐。
可谁都知道大西北是个什么地方。
那可不是锻炼的地儿,那是全国出了名的高墙黑土。
进了那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是没机会,一辈子就算栽进去了。
苏隳木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背后竟卡着这么大的坎。
领导江建军正想给苏隳木倒口水喝。
让他别站着说话,可门外头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紧接着,门板被拍得砰砰响,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报告声。
只听那人在外头嚷:
“报告!领导!大事不好!二大队那边打起来了!青年、牧民动上手了,压都压不住!”
……
民族团结不是小问题,特别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
一听这话,领导和苏隳木全变了脸色。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迅速地走向门口。
“别着急,把事情说清楚。”
来报信的是个新兵,看着挺年轻。
原本瞧见领导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吓得两条腿直哆嗦。
幸好有苏隳木这位顾问坐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事情其实就几句话惹的祸。
说是二大队有个男青年,下午在食堂排队打饭时,跟几个同来的青年闲聊。
他提到文工团最近招进来的女同志,言语中充满不屑。
说什么她是靠跟领导睡了一夜才进去的。
这些话原本只是私下抱怨,音量也不大。
可偏偏当时食堂人多,又恰好有个路过的牧民给听见了。
一听这话,他当场冲上去给了青年一拳头。
本来嘛,两个年轻人闹起来,谁也占不了便宜。
周围的人立刻围上来拉架,七手八脚把两人分开。
可偏巧拉架的人群里,有那男青年的哥们儿。
那人表面上劝着架,嘴里喊着别打了,实际上趁乱动手脚,扯那牧民的胳膊,又故意绊他的腿。
那牧民没防备,一个趔趄往后倒,后脑勺直接撞在饭桌的金属桌角上。
血当即就从伤口流了出来。
最后伤口缝了好几针,大夫说要观察两天,防止颅内出血。
这事闹得满营皆知。
影响非常坏。
二大队长心里发毛,既怕出人命担责,又怕上级追查下来影响评优,赶紧亲自带人行动。
一是送牧民去卫生所治伤,安排专人照看。
二是把那个嘴碎的青年暂时关在库房里,不准外出。
然后第一时间派人向领导汇报,请求指示。
看上头到底怎么处理那个肇事的青年。
领导听完脸都黑透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往桌面上一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是添乱!”
苏隳木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沉。
但没立刻发作,只淡淡说了一句。
“带我去看看现场。”
说完就跟小兵下了楼。
还没进屋,医务室里已经吵翻了天。
门缝里传出喧闹声。
“哎哟喂,你安静点行不行啊哈斯?再这么一蹦跶,刚缝好的线全裂开,到时候疼的是你自己!”
吴大夫一边按住哈斯的肩膀,一边伸手去扶滑落的听诊器。
“可吴大夫!那人嘴巴太毒!竟敢瞎编齐露瑶同志的事!”
哈斯半撑在病床上,手臂还在渗血。
苏隳木一听见是哈斯的声音,眉头拧得更死,脚步猛地加快。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小护士,抬脚咣当踹开了门。
人刚进去,就听见里面一个男的还在那儿嚷嚷。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睡过领导?她爹妈还是富人呢,一个摘帽都不干净的人,凭什么可以进文工团吃香喝辣?你这么替她出头,该不会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吧!”
那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双手叉腰,满脸横肉。
这话听着真刺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隳木眼皮一跳,目光剜过去,直愣愣钉在那人脸上。
“到了兵团还敢这么胡咧咧?”
他双手一抱,慢悠悠往前踱了几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能把人打出这模样?八成背后有人帮你递砖头、踹黑脚吧?”
他蹲下来,视线与男青年平齐,语气轻飘飘的。
那男青年个头刚过一米七,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脸倒是方正。
可往这群牛高马大的蒙古族汉子堆里一站。
活像个刚拔出来的豆芽菜,风一吹就得倒。
就这体格还能打赢架?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
吴大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药箱抱在胸前。
男青年抬起眼,颤巍巍地看了苏隳木一眼。
“顾……顾问好。”
“嗯。”
苏隳木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你这是借着职务压人……”
男青年咬了咬牙,试图挺直腰板,但声音依旧发虚。
苏隳木俯下身,金棕色的眼珠子闪着光。
“你还真提醒我了,”他语气淡淡地开口,“春季围猎快到了。狼群出没的时候,偶尔有青年走散丢了命,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说完,转身又去看哈斯的伤口。
见这小子低着头一个劲儿说对不起,觉得给阿哈添麻烦了,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别扛着,事儿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