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个词,又不敢把它念出来。
越想越烫脸,白潇潇气鼓鼓地把脑袋一低,闷头使劲啃手里的肉。
她用力撕咬,牙齿切入肉里的瞬间发泄出一点情绪。
汁水溅出来一点,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苏隳木在一旁瞧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烤好的辣椒,一边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想着她刚才说话时结巴的语气。
最近他喜欢盯着白潇潇吃饭。
因为她吃东西特别安静,嘴巴抿着,脸颊却一下下鼓动,活像只小兔子嚼草。
这事儿要搁在阿戈耶家,他早就动手了。
那时候大家都熟,也没那么多规矩。
谁喜欢谁就贴上去坐,没人管这些。
可眼下不行,毕竟旁边还坐着仨人。
一对眉来眼去的,还有个光顾着扒饭的。
他不能在这时候做出格的事,哪怕心里再想也不行。
苏隳木心里悄悄得意。
他今天已经做到很多过去不敢做的事了。
……
桌上一直有人说着话,偶尔爆出笑声。
可气氛总有那么说不出的古怪。
有人魂不守舍,满脑子想着身边那个,话自然就少了
还有人一直提心吊胆,比如齐露瑶,生怕哈斯趁着机会跟她套近乎。
结果一直到大家吃完放下筷子,哈斯从头到尾都在忙活烤肉。
烤完了还顺手把骨头残渣收拾干净,压根没多说一句无关的话。
人家这么磊落,又懂分寸。
齐露瑶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哈斯同志,”她迟疑了一下,提起旁边一筐白菜走过来,“这个……你拿回去吧。我看你那匹马挺爱吃这玩意儿的。”
哈斯一愣,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看着齐露瑶。
“满天星啃你种的菜了?”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不是啃,就是见它喜欢,随手摘了些。”
齐露瑶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篮子边缘的藤条。
这借口其实是齐露瑶顺口编的,没想到哈斯压根没听出不对劲。
他只觉得是自家那匹马闯了祸,把人家种的小青菜啃了个精光,心里顿时过意不去。
他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鞭子。
转身就朝马群的方向追去。
“满天星!你给我停下!”
齐露瑶站在原地,怀里还搂着菜篮子。
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追还是该留在原地。
结果一看,苏隳木正给白潇潇一件接一件地套衣服,。
两个人光顾着彼此,哪还有空搭理自己。
后来等到白潇潇从苏隳木怀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齐露瑶赶紧抓住机会,把菜篮子连同一个小铁皮饭盒一起塞进她手里。
“饭盒里是阿兰刚才悄悄装的肉,不是说他还有妹妹吗?拿回去也让小姑娘尝一口。”
齐露瑶说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饭盒的盖子。
白潇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回程的路上,白潇潇还是像来时那样。
坐在苏隳木前头,被他圈在怀里。
苏隳木的手臂牢牢护在她身前,时不时低头说句话。
白潇潇偶尔回应一句,声音很轻。
哈斯赶着马群紧跟着一块走,马蹄踩在干土路上。
苏隳木实在受不了,眯着眼睛扭头冲他喊了一嗓子。
“别跟着了!太呛!”
“哎哟!”
哈斯喊冤,停下脚步拍了拍肩上的灰。
“我回家也走这条路啊!我又不是特意跟着你们!”
……
打那以后没几天。
文工团就算正式搭起来了。
兵团上下对这事特别上心,说是得落实上面的精神。
要让老百姓乐起来,活出点精气神,还要拉近军民关系。
可苏隳木对这些热闹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有几个年轻士兵想拉他去彩排现场凑个热闹。
刚开口就被他摆手打断。
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领导叫了好几回让他去现场提点意见。
他也只是过去往凳子上一坐,眼神发直,从头闷到尾。
好些女兵还以为他看谁不顺眼,偷偷议论半天。
这些话传到领导耳朵里,他也没立刻澄清。
他知道苏隳木不是那种随便给人脸色的人。
但这次反常沉默,的确让不少人心生疑虑。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苏隳木这身份不一样,既是战斗英雄,又夹在汉人和蒙人之间。
这种时候必须得站出来做榜样。
况且这场汇演还关系到上级的考评结果,容不得半点疏忽。
于是那天,领导专门把他喊出来谈话。
问他有没有啥想法。
苏隳木摇了摇头。
“没啥想法。”
领导叹了口气。
“上头下了硬任务,这事儿必须办好。你代表的是牧民的心声,我们得认真对待。大家看着你呢,你也得顾全大局。”
“你是想听我说点啥。”
“对,有啥说啥都行。比如跳舞的小伙帅不帅,唱歌的姑娘嗓门亮不亮,人家长得精神不精神都能讲。你不说话,别人不知道你怎么想。你说一句,可能就能点醒一个人。”
苏隳木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觉得练得太久,特别耽误我。”
领导刚喝进去的热茶,差点全喷了出来。
他打量了苏隳木几眼。
其实早听说他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可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今儿正好逮着机会,开门见山问:“苏隳木,你心里惦记的那姑娘是谁啊?”
一听白潇潇这个名字,苏隳木眼睛立马亮了。
他慢悠悠从椅子上挺起身子,笑呵呵地说:“我要是说了,你能让我把结婚申请交上去不?”
领导连犹豫都没一下,张嘴就应。
“行啊!你说谁我都批。”
“好!”
苏隳木一点不含糊。
“白潇潇。她能进咱们单位,我明天就写报告递上去。”
领导的脸色唰地沉下来。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固。
一听说是那个上班晚到、爹妈又是海市有钱人家出身的姑娘,立马摆手不干。
“苏隳木同志,你脑子清醒点,咋偏偏找了个这种当对象?怎么过组织这关?”
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又转过来盯着苏隳木。
“我娶的是人,又不是她的家庭。”
苏隳木语气平静。
“要找人过日子,咱们这好姑娘多得是!你瞧瞧台上那些跳舞的,哪个不是又端正又本分?我查过底细了,只要你点头,今晚就可以安排见面!”
领导继续劝说,语速加快。
“别人,我不稀罕。”
苏隳木越听越烦,原本的好心情全被搅没了,一把抓起那个外衣扭头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