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话头一起,心口的痛就全涌了上来。
白潇潇一把攥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双手冰凉僵硬。
她看着齐露瑶话说到一半哭音都打着颤,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肯掉下来,心里一揪,张开胳膊抱住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齐露瑶同志。”
这一句落下,齐露瑶彻底扛不住,扑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她原本盘算着,要是能进文工团,拿到补贴和工分,换东西寄回去,再想办法托人走动走动……
白潇潇听着,心里其实清楚,这主意从一开始就悬得很。
现在这年头,纪律管得严,走后门那是大忌。
想投机取巧,除非逼到绝路,不然千万别碰。
一不小心,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齐露瑶的肩。
又过了会儿,齐露瑶慢慢止住了哭,坐直身子,抹了把脸,苦笑一下。
看来是真的要走了,不再抱什么指望。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
白潇潇正想着怎么安慰几句。
话还没有出口,操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接着就听报幕员大声喊:“大家安静一下!刚刚我们工作出了疏漏,漏了一位同志!现在纠正通知:齐露瑶同志入选文工团!来,大家掌声祝贺啊!”
话音一落,整个操场陷入半秒的寂静。
随后,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哗啦啦鼓起掌来。
齐露瑶瞪大眼,嘴都合不拢,先是看向白潇潇,又扭头看看台子,整个人傻在原地。
她的手指僵在脸侧,心跳忽然变快,耳朵里嗡嗡作响。
“白潇潇同志,我……”
她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四周的掌声真实得不容怀疑。
白潇潇猛点头,笑出声:“我就说嘛!”
她一把抓住齐露瑶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拉起来。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从人群里冲出来,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哈斯挤开前面几个人,步伐急促,额角带着汗。
一瞧见齐露瑶满脸泪痕,说:“齐露瑶同志,你听到了没有?你选上了!这是好事,别哭别哭……”
白潇潇站在边上看着,忍不住笑出嘴角。
她瞥见哈斯局促的样子,又看见齐露瑶怔怔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暖。
可就在这时候,苏隳木慢悠悠从后面踱了出来,脸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奇表情。
“什么事这么高兴?躲在我背后偷偷乐?”
谁说不是呢,恋爱的男人鼻子就是灵。
这话出口时,连苏隳木自己都暗叹,自己演得太像了。
可也不全是演。
一半是装模作样,另一半,确实有点酸溜溜的。
他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外圈,目光没离开过白潇潇。
从她听见广播那一刻笑出声,到她抓住齐露瑶的手跳起来。
刚才他穿过人群,老远就看见白潇潇站在那儿笑。
她不是为他笑的。
这让他胸口闷了一下,又松了一下。
“苏隳木同志,你跑哪儿去了?错过大事了!齐露瑶同志压根就没被刷下来,是大队漏了名字,现在给补上了!”
苏隳木应了句,嗯了一声,脑袋点得挺自然。
周围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名单的事。
谁也没注意到他眼神里那一瞬极淡的波动。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白潇潇太好糊弄。
个子小小的,年纪也不大,啥都不知道。
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一圈一圈绕着转。
她走路时总低着头,肩膀缩着,说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说真的,有时候挺爽的。
就像自个儿亲手栽了朵花,一点一点看着它长大。
可有时候又觉得有点别扭,好像错过了她好多本来该看见的模样。
哈斯正拍着齐露瑶的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齐露瑶一边擦眼角一边低头笑。
“哈斯,”他随口一提,“今儿打了不少水獭,你拿些回去,顺手也给她分点。”
说完,眼睛轻轻扫过齐露瑶的脸。
哈斯一听立马咧嘴笑了。
他一把接过背上的麻袋,咚地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子就开始挑拣。
他看齐露瑶的眼神特别干净,没想到对方却慌忙摆手。
“这不行不行,太贵重了,而且我也不会弄……”
“哎呀简单得很!包我身上!”
哈斯一拍胸口就抢话。
“齐同志你放宽心,保管拾掇得利利索索给你!”
他说完还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就把两条剥好皮的水獭塞进她怀里。
刚好这时候,和齐露瑶同屋的女青年阿兰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热情挡都挡不住,非要给齐露瑶办个小庆祝。
有人提议去拿剩的高粱酒,有人说还能炒两个咸菜凑一桌。
还有人翻出半盒火柴准备晚上点蜡烛热闹一下。
齐露瑶被围在中间。
推也不是,答应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齐露瑶被围在中间,实在推不了。
……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左右,离天黑还早着呢。
太阳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有羊群在吃草,牧羊犬蹲在坡上一动不动。
苏隳木和白潇潇并排往前走。
跟着齐露瑶他们一起往三大队去。
前头三个人闹哄哄的,哈斯和阿兰一左一右围着齐露瑶叽叽呱呱讲个没完。
哈斯讲他昨天套住一只野兔差点摔下坡。
阿兰则抱怨宿舍的床板吱呀响睡不着觉。
齐露瑶夹在中间听得直笑,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白潇潇本就不爱多说话,干脆就往后退了退,落在了队伍后面。
苏隳木却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
他的肩比刚才离她近了大约一拳的距离,脚步也放慢了些。
结果没走几步,边上小姑娘忽然抬头问:“苏隳木同志,你干吗老往我这挤啊?”
苏隳木一愣,眼神迅速扫过地面又掠向远处。
“呃……可能这边地不太平,坑洼。”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你挺高兴的。”
“齐露瑶同志进文工团了呢,我能不开心嘛。”
“你总是替别人高兴。”
“是吗?”
白潇潇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影间,认真回想最近的事。
“我还真没察觉。”
苏隳木忽然停下脚步,四周人声隐约,但他像是隔开了所有杂音。
“白潇潇。”
这是头一回,他这么正经地叫她全名。
而白潇潇都不会误会。
因为这人只要跟她说话,眼里就再容不下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