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问为啥今天不去牧场看马。
对面的人已经勒住马停在坡顶。
马前蹄腾空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乌力吉翻身跳下马背，几步冲到白潇潇跟前，抬手就拽住她的衣服领子，用力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提起，脚都离了地。
“你！给我老婆啥邪门东西！现在我娃喘不上气，快让你偿命！”
乌力吉是个标准的草原硬汉。
身板厚实得像堵墙，肩膀宽阔。
站直了几乎比旁边的人都高出一头。
他的眼角吊着，满脸络腮胡子遮住了下半张脸。
白潇潇被他一扯，身体猛然前倾，喉咙一紧。
她双手本能地去掰乌力吉的手指，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周围的羊群受惊四散，人群也炸开了锅。
几个年长的赶紧冲上来拦人。
“乌力吉！放手！小白是姑娘家！有话好好说！要闹也等苏隳木回来，你们爷们坐下来谈！”
“你放开嫂嫂！”
其木格见白潇潇被人欺负，眼睛通红，怒吼一声扑上去死命拉乌力吉的手臂。
她用尽全身力气扳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
可乌力吉纹丝不动，反而猛地一甩手，差点将她掀翻在地。
她嘴上这么说，还真下了口，照着他手背就是一口，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瞬间渗出，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草地上。
谁料乌力吉根本不躲，也不松手，反而吼了一声。
“那她害我娃的事怎么办！”
人群总算把白潇潇抢了下来，七手八脚把她往后拉。
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她的衣领被扯得歪斜，头发也散了半边。
正想张嘴问个明白，却一眼瞧见了乌力吉身后站着的那女人。
是她！
那个一大早跑来讨药的女人！
白潇潇脑子里嗡一下，记忆瞬间回笼。
刚才就觉得这人身影熟悉，此刻终于对上了脸。
“是你！”
女人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包，哭得喘不过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从乌力吉背后挪了出来，脚步踉跄，声音断续。
“乌力吉，你别怪小白姑娘，药……是我自己去找她要……”
“闭嘴！这事用不着你插话！滚回后面去！”
乌力吉一把推开她，吼得脸都红了。
她皱起眉，盯着那女人。
其木格悄悄扯了扯她衣角，小声嘀咕。
“嫂子，这是乌力吉的婆娘，叫赛罕。”
白潇潇眉头拧得更紧了。
赛罕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青。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襁褓边缘。
“孩子咋了？”
她越过乌力吉，直接问赛罕。
赛罕低下头，手把襁褓搂得死紧。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
“小白姑娘……我给娃吃了2粒退烧药，他就成这样了……”
“2粒！？”
白潇潇眼睛瞪大，声音陡然拔高。
“小孩子哪能吃整片药？至少得分半给啊！你拿的是成人药吧？”
赛罕一边抹泪一边抽抽答答：“我也急疯了啊！娃娃这几天一直咳，我喂了点草根土方，全没用。今早乌力吉不在，孩子忽然发起高烧，左邻右舍都说你会看病，我就赶紧去找你……”
“一开始只给他吃了一颗，可烧根本不退。我没招了，又塞了一颗进去。谁晓得没多久，孩子就开始吐，还拉稀水……”
她捶胸顿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怪我糊涂，都怪我啊！”
白潇潇一下子全明白了，心里一阵发沉。
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查看孩子的情况。
刚碰到襁褓，就被乌力吉猛地挡开。
她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而直视赛罕的眼睛，声音猛地提起来。
“赛罕！你是照大人的剂量给的！小孩身子扛不住这么多药！现在得马上送卫生所洗胃！要是再拖，人真会有危险！”
“洗胃？啥是洗胃？”
赛罕愣住，抬起头，满脸惊疑。
“就是让人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清干净才行！”
可话音刚落，旁边的乌力吉立马翻了脸，跳起来就要抢孩子。
他动作粗暴，胳膊肘蹭过白潇潇，差点把她搡倒。
“送卫生所？做梦！我不答应！”
乌力吉一把将孩子夺过去，死死抱在怀里。
白潇潇站在原地，脚没动，心却像是被猛地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劝解的话。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乌力吉一句吼声硬生生截断。
“这是我亲儿子！我说咋办就咋办！这轮不到你这么个外乡丫头在这儿嚷嚷！”
周围的人全都静了下来。
这话真重。
白潇潇喉头一堵。
她知道这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看的。
对，她说不上话。
她确实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别说她现在吃住都在人家地盘上。
别人对她客气，全是看苏隳木的情面。
今天要是因为救孩子惹出民族纠纷，那她白潇潇可就成了闯大祸的人。
上头追究下来，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她。
到时候，别提进兵团有没有希望了，恐怕全家老小都得被她连累。
白潇潇紧咬着下唇，嘴里都有点发苦了。
她盯着乌力吉，那个年轻的爹满脸通红，眼眶都快渗出血丝来。
可他们闹到这步田地，归根结底不是因为恨。
而是俩人活在两个世界里，说话都像鸡同鸭讲。
她说的是医学指标，他说的是祖辈规矩。
她低眼看向乌力吉怀里的小不点。
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娃，身子还没一只山猫大。
平常再怎么闹腾，哭起来那叫一个震天响。
可现在呢？
蔫巴巴地窝在爹怀里，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不对劲。
刚落地的孩子要是不出声，那准是大事不妙。
新生儿靠哭来扩张肺部，靠挣扎来激活神经。
白潇潇学过儿科护理，也见过新生儿中毒的病例。
那些症状和现在这个孩子完全吻合。
呕吐物带黄绿色残渣，腹泻呈水样，体温忽高忽低。
再加上昏迷，根本不是什么惊风。
白潇潇牙根越收越紧，心也跟着缩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一分钟，这孩子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突然间，一股冲动从胸口直冲脑门。
她猛地扬起头，拼了命般大吼：
“乌力吉！我不是跟你争谁对谁错，也不是女人啰嗦，我是拿我学过的医理告诉你实话！”
“现在你娃是吃错药了！全是药害的！再拖下去，肝啊肾啊全会坏掉，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