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一步,手指敲了敲木质柜台。
“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前面的人都拿到了票,轮到我却说没了。这么巧?我不信。”
女的赶紧赔笑。
“姑娘啊,婶子真没骗你,棉被太抢手了,一早就没了。你要不,过几天再来看看?”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登记簿翻开,指着某一行让小青年看。
小青年狠狠跺脚,根本不愿相信。
地面的积雪被踩实成一块硬块。
她的胶鞋底印出清晰的纹路。
她盯着那本登记簿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
“你说没就没了?谁可以证明你说的是实话?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兵团告状!就说你们搞特权,私自截留物资!”
这话一出口,老头老太太脸都白了。
那时候,一句话说不好就能让人掉脑袋。
男的一听就炸了,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站在女人面前,双手撑在腰间。
女人也不示弱,立刻回嘴。
顾客们停下脚步,纷纷侧目。
苏隳木牵上马,就听见身后的喧闹。
他眉头一皱,耳朵捕捉到那刺耳的争吵声。
他没有犹豫,轻轻一夹马腹,伊斯得便向前迈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让出空隙。
他骑着伊斯得穿过人群。
一人一马停在供销社门口。
“你想去哪告?”
他冷声开口。
与此同时,胯下那匹黑马烦躁地喷了个响鼻。
铁蹄重重踏在地上,碎冰被踩裂。
黑马甩了甩头,缰绳随之晃动。
小青年原本站得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抬手捂住胸口,原本要脱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苏隳木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漠,没有任何停留。
他只扔下两个字:“走了。”
随即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伊斯得顺从地转身,扬长而去。
……
因为这一出,苏隳木回去时,天已经比往常黑了不少。
月亮挂在头顶,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
他骑马走过一段缓坡。
好在部落这几天挺安稳。
大家忙着雪灾后重建,热火朝天。
夜色里,一座座蒙古包透出暖黄的光。
白潇潇最近很少出门。
苏隳木和阿戈耶都紧张得很,生怕她再磕到碰着,简直当宝贝供着。
阿戈耶每天早晚都来查看伤口,叮嘱她别提重物,别乱动。
苏隳木更是不准她离开毡房半步。
所以他一掀帘子进屋,就看见白潇潇安安静静坐在里面。
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微红。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一见到他,眼睛立马亮了。
她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笑容。
“苏隳木同志。”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嗯。”
他解下了围巾,随手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接着脱掉皮袍,抖了抖肩上的雪沫。
听见她问,他挂好皮袍,抬眼望过来。
听她这么一问,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扬。
“哟?想我了?连我啥时候回来都记得那么准?”
他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白潇潇一边心里嘀咕,一边侧过头。
汉族人那种客气的表达方式,在草原上好像真会被当成真心话来听。
可苏隳木之所以把她的话当真,并不是因为误会客套。
而是因为他打心眼里看上了白潇潇。
今天阿戈耶家特别热闹。
哈斯和其木格兄妹来了。
说是专门来感谢白潇潇救了其木格的命。
最近几天都是这样,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送礼。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陆续被送来。
送礼的人多到数不清,每一次敲门声响起,阿戈耶都要起身去迎。
他们带来的东西堆满了蒙古包的角落,有些甚至只能放在外面的木架上。
每个人都说白潇潇救了姑娘,是整个部落的恩人。
就这么几天工夫,阿戈耶家门口的草地已经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土也被踩实了,像是被人来回踏了无数遍。
蒙古包里更是一片拥挤,墙边的矮柜上放满了食物,地上也摆了一圈包裹,连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阿戈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这些礼物,可怎么收拾也清不完。
苏隳木扫了一眼墙角那堆成小山的食物,笑了笑,走过来坐在白潇潇身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坐下时还稍稍把旁边的皮囊往边上挪了挪,腾出空间。
他看了白潇潇一眼,见她正低头摆弄衣角,便开口道:“白潇潇同志,你现在可真是红人。”
“谢谢。不过你也是啊,苏隳木同志。”
她说话时语气诚恳,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的确以为苏隳木是在真心称赞自己。
她回想起那天自己跑去三大队要菜时对他说的话,那种直率的表达方式似乎让他也受到了鼓舞。
可她不知道,男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那些送礼的人中,有不少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的还特意穿了新做的长袍。
想到这些,苏隳木心里便一阵烦躁。
他马上又问她,今天来的人都有谁。
白潇潇摇摇头,说不上来名字。
她确实记不住来访者的面孔,每个人来了都说感谢的话,她也只能点头回应。
有些人留下东西就走,连坐都没坐一会儿。
她说不出谁是谁,甚至连男女老少都分不太清。
这下他才稍稍放心。
尽管如此,他还是悄悄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矮桌对面,哈斯和阿戈耶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阿戈耶一边笑一边用手拍了拍膝盖。
哈斯则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
“我敬你嫂嫂!谢谢你救我妹!”
白潇潇连忙摆手推辞。
她以前从没有喝过酒,现在更是一滴都不敢碰。
酒精的气味让她感到不适。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正慌乱不知怎么办时,一只肤色偏深的大手伸了过来,稳稳接过了那只酒碗。
“她不能喝酒。”
苏隳木没有看哈斯。
而是盯着那碗泛着乳白色泡沫的马奶酒。
“我替她喝。”
说完,他不再等回应,直接将酒碗举到唇边。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
可苏隳木却已经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整碗酒喝光了。
酒液在火光映照下闪了一下。
随即被他抬袖轻轻抹去。
白潇潇偷偷瞄了他一眼,立刻转开头。
苏隳木面不改色,放下空碗。
若无其事地把手肘靠近白潇潇的衣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