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懂礼数,察觉他看过来,便轻轻抿嘴笑了笑。
这几天苏隳木心情好得不得了,连说话都带着笑音。
牧民们看在眼里,私底下纷纷议论。
“这苏隳木是不是吃蜂蜜了?咋笑得合不拢嘴?”
兵团的人也特别纳闷。
这人平时冷着脸,一句话能说三个字绝不啰嗦。
咋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中了奖似的?
偏偏这天开大会。
牧场防疫部署,是挺重要的会,关系到整个春季转场的牲畜安全。
主任在台上讲得认真,语气严肃,强调今年要组织牧民来兵团打疫苗。
确保不落一头牲畜,让顾问好好动员工作,务必宣传到位。
可苏隳木全程魂不守舍,目光呆滞,盯着桌面发呆。
他的思绪早飘到了那枚温热的小玉桃上。
主任没法子,只好点名问:“顾问同志,你那边工作有困难吗?”
苏隳木猛地回过神,怔了一下。
随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略显干涩,脸上却满是发愣的表情。
“没问题的。”
他说,语气慢慢稳了下来。
“我的事儿马上就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隳木身上。
最后是主任先反应过来,喉头滚动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张嘴问:“苏隳木顾问,你……你知道我刚才问啥吗?”
苏隳木一琢磨,脑子里迅速闪过主任以往的种种表现。
主任平时找他聊天,十次有九次都在操心他的私生活。
于是他略一思索,又说了一遍。
“这回是真的解决了,我那点个人问题。”
他说完,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了。
会议室没炸锅,也没人起哄。
在座的都是结了婚的老同志。
过来人懂的事儿多,一听这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单相思和真谈上是两码事。
前阵子他就总挂着笑,笑得莫名其妙。
可那时候还没影儿呢。
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说不清,纯属自己暗恋。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工夫,人居然把事儿办成了?
不仅成,还写在了脸上,印在了步子里。
会一开完,大伙儿陆续起身离开。
苏隳木心情好得很。
刚迈出会议室门,正准备低头点根烟。
就被军医老吴从半道上拦住了。
“嘿,去哪儿啊?”
老吴笑嘻嘻地问,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苏隳木嘴里叼着白潇潇送的坠子。
这会儿含在唇间,说话便含糊不清地答。
“去供销社。”
老吴听他答得这么痛快,立马觉得有门儿。
“苏隳木同志,你最近思想挺活跃啊!见了队友也不打招呼,走路还哼小调,偷偷摸摸乐个啥?我现在代表队伍命令你,老实交代!”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可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调侃。
“别瞎操心,我去买块布。”
他边走边说,脚步不停。
老吴一听,当场气得跺了跺脚。
“又去买布?苏隳木同志,这我可得批评你了!前几天你不才刚从供销社买了好几尺蓝布、灰布,甚至还捎带了一匹花布?这才过了几天啊,顶多五六天吧,怎么又要买?”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眼下物资供应本来就紧张,棉花配额有限,布票也不宽裕,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
“你一个人把布全包圆了,囤在家里堆成山,别人家要缝被子、做衣服怎么办?”
可惜的是,苏隳木同志压根就没把老吴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恋爱的事儿,心早就飞到了白潇潇那边。
因此,面对老吴的一连串质问。
他头也不回,只淡淡地甩出一句。
“我票多,我想花就花。”
话音未落,老吴猛地伸手,拽住他胳膊。
“哎哟你等等!别走这么快!事儿还没说清呢,你就想溜?”
老吴皱着眉,死死攥着他不放。
门外阳光刺眼,照得人眯起眼来。
可一出屋门,老吴脸上的严肃立马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他迅速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立刻凑近苏隳木耳边。
“哎,我说……跟老哥透个底,咱不外传啊,那姑娘,到底让你给追到手没?”
苏隳木闻言微微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他先是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老吴一看这模棱两可的动作,顿时急了眼。
“哎哟喂,我亲爱的兄弟啊,你可真是脑袋里灌进羊油了吧!浆糊都比你清醒!”
“她家有问题,上面批不批准你们结婚都两说,光这一条就够卡你半年!”
“再说她打哪儿来的?海市,大城市,有钱人家!那种地方出来的闺女,过的那是啥日子?懂吗?”
苏隳木望着远处飘动的红旗,轻轻吐出一个字。
“懂。”
“你懂个鬼!”
老吴气得一拍大腿,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些有钱人家的日子,那叫一个挥霍无度、铺张浪费!他们喝豆汁儿,讲究头碗尝味,二碗倒掉,一口下去嫌不够热乎,半碗直接泼进泔水桶!”
“咱们普通人呢?一年到头能闻见一次豆汁味儿就算过年了!你倒好,偏偏要去攀这种高枝?图啥?”
苏隳木心里嘀咕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潇潇是海市人,压根儿就不喝豆汁儿。
再说了,谁家真喝豆汁会一口倒半碗?
即便是京市本地人,也都是小心抿一口,细细咂摸那股酸香劲儿。
哪像老吴说得那么夸张。
分明就是借题发挥,编排自己心上人罢了。
“兄弟,老哥我也知道你攒下不少钱,追女孩子嘛,确实得大方点。你不可以那么糟蹋啊!以后日子长着呢,得精打细算!”
“你看,结婚、养娃,哪样不要花钱?要细水长流啊!你现在把家底全花光,以后老婆孩子喝风啃雪去?要勤俭持家,知道不!”
这话听着很在理。
老吴说得眉头紧锁,语气也格外急切。
他真正担心的是苏隳木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积蓄,会不会被人骗走。
前两天他拿两瓶药来换点盐巴、茶叶也就算了。
这才几天?
转眼之间,苏隳木又换了十几匹布!
这么多料子,就算那姑娘天天换新衣,也穿不完啊。
别说穿衣了,就是拿来铺炕、做窗帘也用不完。
老吴越看越心疼,心里直嘀咕。
这哪是买布?
这是拿钱往雪地里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