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靠在他怀里闻到的那股清香,是这堆松木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苏隳木的身影,心口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将旧木桩一一撬起,再把新木头嵌入坑位。
干活时眼神专注,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白潇潇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苏隳木更加真实。
这时,诺敏宝音又端出盆奶皮子。
陶盆被擦得发亮,边缘还刻着一圈细小的花纹。
奶皮子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表面凝成一层微微起皱的薄膜,散发出浓郁的乳香。
她递给白潇潇一块,笑呵呵地打量她。
老人的眼睛虽有些浑浊,却依旧明亮有神。
“闺女,你叫啥名字?多大啦?”
她的嗓音柔和。
“阿妈,我姓白,名字叫潇潇,今年夏天一过就十九了。”
白潇潇双手接过奶皮子,低头说了句谢谢。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是潇洒的潇吗?”
诺敏宝音眼睛一亮。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期待的表情。
“对对对!阿妈你还识字呀?”
白潇潇惊讶地看着她。
在这个远离城镇的牧区,不少老人不识汉字,能读会写的并不多见。
诺敏宝音一听,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识得几个哩!小时候念过两天学堂,后来家里穷,只好回家放羊。不过我儿子常给我写信,我就慢慢认得了。”
“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年纪,跟他阿布在城里做生意。前阵子还捎了东北产的桃子回来,粉粉嫩嫩的,甜得很哩!”
她用手比划着大小,嘴角翘得老高。
一说起丈夫和孩子,诺敏宝音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流。
白潇潇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等到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阿妈,您男人孩子在城里,您想他们不?咋不去看看,干脆一起搬过去住呢?”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诺敏宝音突然哑了火。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正巧苏隳木走过来拿毛巾擦汗,察觉到空气一下子变得奇怪。
“他阿布生意忙,阿妈怕添麻烦,才没过去打扰。”
说完,他还转头朝诺敏宝音笑了笑。
“我说得没错吧,阿妈?”
诺敏宝音慢慢点了点头。
可屋里的气氛反而更沉了。
白潇潇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低头啃起奶皮子。
苏隳木瞧见了,忽然轻唤了一声。
“哎。”
“你、叫我?”
白潇潇抬起头,眼眸里带着一丝迟疑。
“嗯。”
苏隳木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苏隳木同志,有啥事吗?”
白潇潇眨了眨眼,一脸纠结地说:“要是搬东西之类的活儿,我可能干不了,木头太重,我可抬不动……”
她越说越小声,眉头微微皱起,生怕被派去干重活。
“谁让你搬木头了?”
苏隳木又好笑又无奈,转而问道。
“你吃的是啥?我也想来点。”
“是奶皮子,就在那个盆里,你想吃自己去拿。”
白潇潇指了指墙角的木盆,声音清脆了些。
“我手刚干活,脏得很。”
苏隳木抬起手,掌心还带着些许泥灰和汗水。
“那你就先去洗个手再来呗。”
白潇潇一本正经地说。
说完,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强调一遍。
“真的,必须洗干净手才能碰吃的,不许偷懒。”
苏隳木皱了皱眉。
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
“傻。”
白潇潇一愣,莫名其妙地被这样说,心里有点委屈。
“你、你干嘛说我傻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委屈的鼻音。
“我没说你不好。”
苏隳木依旧站着,语气平静。
“可你说我傻!”
白潇潇声音拔高了一点,脸颊微微泛红。
“你不就是傻吗?”
苏隳木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站直身子。
“我手脏,但你手又不脏。”
说完他就走了,根本不理她听懂没听懂。
白潇潇坐在那儿,脑袋转了转,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想让她亲手喂他吃呢!
她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心跳也快了几拍。
她才不会做这种事!
大白天的,还有别人在旁边看着呢!
诺敏宝音又笑了起来。
她望着苏隳木走远的背影,语气轻快地说道:“这小伙子啊,真是不错!谁家有事儿他都抢着帮忙,从来不推辞,也不计较得失。打狼厉害,干活也利索,手脚勤快,心思还细。以后谁要是嫁给了他,那可是要享大福的!”
说着,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潇潇身上,笑意更浓了些,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白姑娘,我听说那天是你冲进狼窝,冒着命危险把那孩子救出来的。那种地方,连我们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胆子这么大,心又这么善,真是难得!而且啊。”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俏皮。
“你呀,管得住苏隳木。他平时倔得很,不听任何人的话,可偏偏对你言听计从,连眼睛都不敢乱眨一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白潇潇被她说得脸颊猛地一热。
诺敏宝音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姑娘,你放心,苏隳木昨天回来,特地带了好些东西,其中有好几匹布料,全是细棉布,结实又柔软,最适合做冬衣了。今天一早就拿过来,塞到我手里,让我悄悄给你做几身新衣裳,里头还要铺上新棉花,他说要做得暖暖和和的,冻不着你……”
她说到这里,忽地一顿,眼睛眨了眨。
“咦?这事他怎么……没跟你说过?”
白潇潇一下子怔住了。
苏隳木……真的一句都没提过。
她怔怔地望着诺敏宝音方才指着的方向。
她呆呆地摇着头,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现在一匹布,要多少钱?
如果用工分换,得攒多久?
布票又得从哪儿来?
做了新衣服,就得省下口粮去换票。
要是直接拿钱买……
那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足够换几只羊了。
苏隳木不过是个通讯员,每个月的收入微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