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吧,别耽误事。”
苏隳木这才转过身。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落在操场上。
他皱了皱眉,又回头看了一次,才继续往前走。
结果刚路过训练场,他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顾问?”
教官小跑着凑过来,试探地问。
“别叫我。”
苏隳木扫过训练场,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白潇潇。
几个人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苏隳木越看越憋火,太阳穴突突直跳。
“让他们跑五圈。”
“啊?顾问,您自己说的啊。打狼没套马杆,就得练准头。怎么现在又改规矩了?”
苏隳木眼一闭,装作没看见那一排排歪歪斜斜的靶子。
“准头练得差不多了,该动动腿了。光站那儿开枪,哪能成事儿?狼又不是木头桩子,它会跑,你追不上,照样白费力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苏隳木这次来三大队,根本不是为了公事。
纯属顺水推舟,借个由头罢了。
这几天,大家都在为春季围猎忙得脚不沾地。
按理说,他这个顾问,不过是上面派下来挂个名的闲职。
送信跑腿这种杂活,轮得上他亲自出马?
可他偏偏抢了这差事。
理由?
就为了能见白潇潇一面。
哪怕一眼,他也心甘情愿跑这二十里山路。
三大队队长见他亲自登门,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
“苏隳木顾问!啥风把您给吹来了?哎哟,真是稀客稀客!快坐快坐,茶刚沏上,滚水泡的砖茶,您小心烫着!”
“不用。”
苏隳木手一抬,挡开队长递过来的茶杯。
眼睛直直盯向窗外那片操场。
操场上,教官刚喊完“休息十分钟”。
下一秒就要集合跑圈。
可那些兵,一个都没闲着。
他们全围在白潇潇跟前。
苏隳木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正低头笑着。
他忍不住朝窗边迈了一步。
结果队长以为他嫌吵,“哗啦”一声拉上窗。
阳光被拦在外面,屋里顿时暗了一截。
“顾问,坐嘛,您亲自来,是上面有什么大指令?”
队长一脸热切。
苏隳木牙根咬得咯吱响。
“今年每户交两份狼皮。”
“户”字,不是指家,是算人头。
青年跟牧民合住,一户算一家。
这话,说起来冠冕堂皇。
可他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炸。
谁敢碰她一下,我废了谁。
三大队长一听,立马皱眉。
“怎么的?这就完事儿了?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以往苏隳木来三大队,总会多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甚至还会亲自检查猎具和队伍编组。
可今天倒好,三言两语就想走人。
苏隳木点点头。
“就是跟往年一样。”
“没别的事?”
三大队长皱着眉,不肯轻易罢休。
他是粗人没错,但常年带队也不是傻子。
苏隳木这一趟来得蹊跷。
走得更急,分明有鬼。
“真没有。”
苏隳木回答得干脆,可眼神却闪了一下。
“你可别糊弄俺啊!”
三大队长总觉得苏隳木藏着什么事没说。
他倒了杯热茶,硬塞到苏隳木手里。
苏隳木没接,他反倒更急了。
他从没见过苏隳木这样。
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基本的礼数都不顾了。
“顾问,你跑来三大队,就为说这一句?”
“嗯。”
苏隳木终于应了声。
“那为什么不派个通信员传个话?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是不是我们队里有人犯了纪律?”
三大队长越想越觉得有鬼。
苏隳木素来严谨。
若只是传达通知,根本不必亲自跑一趟。
除非……
是有什么敏感的事,只能当面讲。
“真没有。”
苏隳木答得更快了。
他的视线从窗缝里穿透出去,紧紧锁住操场的一角。
“全跟以前一样。”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些。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转身就要走。
三大队长接过,神色一下肃穆起来。
这章盖得极重,绝非普通通报可比。
再看苏隳木的表情……
冷峻、紧绷,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次围猎,绝没那么简单!
他赶紧想留人。
“顾问,您别急啊!我懂了!今年狼群太凶?要不,我叫上民兵,您在操场说两句?咱也好提前做准备!”
操场训话是惯例。
既能稳军心,又能观察反应。
他不信苏隳木会拒绝。
苏隳木根本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屋里。
一阵风突然刮来,窗哗啦一声大敞。
休息时间只剩五分钟,可那些小子们还围着白潇潇。
他看见一个战士说了句啥,白潇潇捂着嘴笑了。
苏隳木眼眶发酸,几乎控制不住想冲出去把那群人全都轰散。
他收回目光,一把抓过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放。
“按文件办!别问东问西!”
三大队长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苏隳木如此失态。
苏隳木压低了嗓音。
“兄弟……你们队里,有菜吗?我想要两筐。票,米面油布,什么都行。”
“小白菜?”
三大队长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俺们三大队种的菜,那可是整个团里数一数二的!她们前阵子搭了暖棚,费了不少功夫,前两天刚收了一车,绿油油的!”
“我这就叫人去装,您说要多少?咱们保证给您挑最新鲜的!您要什么票?粮票?菜票?还是工业券?都行,您开个口!”
“不用。我自己去。”
“哎呀顾问,您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
三大队长赶紧摆手。
“更别提用票了!您这是帮咱们的大忙,是贵客!您一句话,菜直接送过去都行!何苦让您自己动手?”
“不是见外。”
苏隳木缓缓摇头。
“我得自己去。你给我写张条子。要正式,要像那么回事,明白吗?”
“别别别!真不用!顾问,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三大队长急得直搓手,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您直接去那边,跟他们说一声就行!那帮小伙子小姑娘都懂规矩,谁不知道您是咱团里的大能人?您一露面,他们抢着给您摘呢!哪还用得着开条子?这不是寒碜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