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回嘴,人却退开了。
阿戈耶抓起转经筒,照着他脑门就是一砸。
“臭小子!不准忽然贴人!吓唬姑娘像话吗?”
“我这是哄人呢。”
苏隳木揉了揉额头。
“谁要你哄!?”
转经筒又抡过来。
他脑袋一偏,那木头疙瘩就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眼角余光偷偷往白潇潇那边瞄了一眼。
只见她原本冷着的一张脸,明显柔和了一些。
苏隳木心头猛地一暖。
结果下一秒,“咚”地一声。
转经筒这次没偏,正正砸在他脑门。
白潇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哎”了一声。
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可苏隳木呢?
他居然一点没皱眉。
只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潇潇。
疼?
没感觉。
满脑子全是她方才那一抹笑。
饭桌上又笑开了。
阿戈耶夹了一筷子奶豆腐,笑着摇头。
“这傻小子,皮痒了吧?”
另一个牧民端着碗笑出声。
“苏隳木,你可别把脑门砸出个坑,回头娶媳妇都没人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苏隳木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着。
快吃完时,他突然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引得众人抬头。
“明天我去北边三大队办事。你跟我一道去。”
白潇潇一听这话,动作一滞。
缓缓抬起头来,眉头微蹙。
“去三大队?怎么突然带我……”
她话没说完,苏隳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理由呢?
他脑子一转,赶紧随口胡诌。
“你识字,来帮我看一下批条怎么填。那个……红笔写的那一栏,我不太明白格式。”
“不去?”
他追问,声音低了几分。
白潇潇咬了咬嘴唇。
“不是不想。想去的。”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目光清澈。
“我想去。”
一旁的阿戈耶听见这话,愣了两秒。
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不识字?
开玩笑!
他娘是汉人,他从小听着汉语长大。
别说认字,写个信都能整出点文绉绉的词儿来。
现在倒好,竟然说自己不会填批条?
装什么文盲!
分明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借着个由头,硬要人跟着去。
阿戈耶心里门儿清,嘴上却不戳破。
只笑着摇了摇头,把碗往桌上一放。
“行了,吃完就别赖着了,地都凉了。”
苏隳木见她没拆穿,松了口气。
他也不用招呼,顺手就把桌上的饭碗全收了。
……
饭后,苏隳木本想多留一会儿。
可他在白潇潇眼前晃来晃去,太过明显了。
只好清了清嗓子,低声说。
“那……我先回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忽然折了回来。
装模作样地扶了扶门框,问阿戈耶。
“明天我去三大队,有东西要捎吗?奶粉?肥皂?还是火柴?”
白潇潇抱着被子坐下来,正准备铺床。
冷不丁看见他脑袋又从门口探出来,顿时脸一热。
慌忙低下头,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苏隳木低笑了一声。
阿戈耶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光盯着人家脸看有什么用?”
她瞪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瞧瞧人家!南方人吃惯了米饭青菜,细皮嫩肉的,顿顿奶疙瘩、风干肉,能受得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瘦一圈!”
“明天顺手拎筐白菜回来,听说团部农场刚收了一茬,嫩得很。再捎点豆腐,听明白没?”
苏隳木咧嘴笑了。
“听明白了,我一定捎回来。”
这晚,白潇潇睡得挺踏实。
炉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屋里的空气暖烘烘的。
可那毡房实在太薄了。
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刮得人耳朵发麻。
不过草原的夜再冷,第二天照样天朗气清。
苏隳木一大早就醒了。
他坐在火塘边,仔细地刮着下巴上的胡茬。
洗了把脸后,他翻出一件崭新的皮袄穿上。
然后快步出门去接她。
白潇潇从海市带来的衣裳太薄了。
穿出去不到一会儿,整个人就会冻得嘴唇发紫。
她只能继续披着其木格送她的那件小皮袄。
虽说尺寸有些小,但好歹能护住身子。
苏隳木瞅了她一眼,心里默默盘算。
家里堆着一摞布票,再不用就该作废了。
不如趁今天全用上。
给她扯几块厚实的料子,做件冬衣。
白潇潇主动上前一步,轻声打招呼。
“苏隳木同志。”
苏隳木心里一松,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
但他很快又绷住了脸,“嗯”了一声。
随后转身,拍了一下身后那匹漆黑的大马。
“上马。”
他说道,语气平淡。
白潇潇身体一僵。
她其实早猜到,要和他同骑一匹马。
毕竟这地方偏僻荒凉,既没有车,也没有公交。
步行十几里去三大队?
那是不可能的。
可……
这马也太高了!
马镫悬在半空,离地足有一米多高。
她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别说跨上去了。
白潇潇抬眼瞧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站在马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硬。
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偏偏像完全没看见她正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心里嘀咕着。
可能苏隳木不是故意的吧?
草原上面谁不是刚会走路就骑上马背了?
而她呢?
她是从大城市来的青年。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烧火都得人教。
她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改掉那些城里人的娇气吗?
人家吃苦都咬牙挺着,风吹日晒从不喊累。
她又凭什么连一匹马都怕得不敢靠近?
这么一想,她咬咬牙,鼓起勇气冲到马旁边。
伸手死死攥住那粗糙的马鞍。
随后一只脚奋力往上蹬,试图踩进马镫。
可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
她又错了。
苏隳木是故意的。
苏隳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牢牢锁定在白潇潇身上。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这么可爱。
她纤细的身形在黑马旁显得格外娇小。
好不容易踮起脚尖,踩上一脚,手又够不着鞍子。
可要是先伸手去抓鞍子,脚就离了地,怎么都踩不上。
她急得满头是汗。
左边试一次,右边试一次。
绕着马转了整整三圈,脸都红透了。
嘴里还嘀咕着。
“怎么别人上马都这么利索……我就差这么一点点……”
第四回,她干脆不试了,围着马原地打起了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