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壮的脖颈青筋暴起。
“你……什么时候跟哈斯说的?”
白潇潇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
“刚才……你还没有回家的时候。”
远不如狼懂得生存之道。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躲、缠、耗、咬,这不就是狼的战术吗?
原来那些大道理,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钻进了骨血里。
可现在,他被自己最信得过的朋友,背后捅了刀。
白潇潇咋会给哈斯写情诗?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们见面加起来不到十次,
就这么点交集,哪来的深情厚谊?
那小子一天到晚都在马厩里刷马,怎么配得上白潇潇那样的姑娘?
苏隳木无法理解,也不愿接受。
一股冲动驱使着他冲出去。
可刚迈步,衣角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的袖口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捏住。
那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拽,却让他动弹不得。
白潇潇正仰着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你要去哪呀?”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那一瞬间,他的怒火突然泄了一半。
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焰,猛地撞进一片柔软的白色之中。
火势没有蔓延,反而被死死裹住。
他猛地吸了口气。
“找哈斯。”
白潇潇忽然笑了。
她毫不迟疑,直接将那本写了诗的册子塞进他的手里,
苏隳木瞬间卡壳。
他头一回,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许久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压着嗓音,问了一句。
“你……确定?”
“当然呀!”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天快黑了,太阳都快沉到山背后了,我得回阿戈耶那儿去。老待在你帐篷里,被人看见,指指点点的,多不好。”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到毡房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见他还愣在原地,便轻轻点了下头,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夜风从敞开的门帘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
他苏隳木想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
可如今,却被一个姑娘轻飘飘几句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连骂一句都舍不得。
苏隳木抓了把头发,想借此清醒一下脑子。
等白潇潇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虚地掏出怀里那本旧本子。
他知道翻东西不对,可规矩能当媳妇儿养吗?
他不想找什么门当户对的姑娘,就要眼前这个。
他低头,盯着扉页上那行字迹。
白潇潇的字确实好看,柔而不媚,静中带骨。
苏隳木又翻过一页,整个人瞬间僵住。
纸上写的,不是白潇潇。
而是……
齐露瑶。
这名字,他听过。
哈斯喝醉时提过一两次,说那是他心尖上的人。
原来,是个误会。
不是白潇潇留下的信,更不是她心里藏了别的男人。
“哈……逗我呢?”
他干笑了一声。
为了一个误会,生了半天闷气?
苏隳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把本子揣进怀里,大步朝哈斯家走去。
哈斯蹲在门口搓牛粪。
一抬头,看见苏隳木黑着脸走来,手一抖,牛粪团子“啪”地掉在地上。
“哎哟,你这饭还没吃?”
他讪笑着,想缓和气氛。
“没,气饱了。”
苏隳木直接把本子砸进哈斯怀里。
“你的东西。她让我转交。”
哈斯赶紧擦了两下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本子。
“谢了,苏隳木!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
“还有,也替我谢谢嫂子!总算能还给人家了,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落了地……对了,你生什么气啊?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挠了挠头,语气认真起来。
“嫂子刚来草原,不会做饭多正常啊。你就别拿这事拿乔,故意给她脸色看!我可还指望她教我讲几句地道的汉话呢,将来好去找齐露瑶同志问个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稀里糊涂一辈子……”
苏隳木眼神飘向帐篷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他连对白潇潇吼一句都不敢,哪敢指望她下厨?
罢了,饭他来做,水他来挑,路他也带,只要她平安,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瞧着哈斯那副期待的模样,他又哪还不懂?
苏隳木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可刚踏出两步,脚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阿戈耶家的方向挪去。
蒙区包里暖烘烘的。
奶豆腐在铜盘里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白潇潇回来得晚了些,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阿戈耶一边翻炒锅里的羊肉,一边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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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这么迟?太阳都快落山了才见人影。”
她语气平和。
“姑娘,你在外头玩归玩,可身子还没全好透,不能总在外面吹风。风寒入体可不是小事。”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戈耶。”
白潇潇低头应了一声。
“那……”
阿戈耶目光落在她沾着露水的鞋面上。
“你刚才是去了苏隳木那儿?”
白潇潇一哽,正要开口解释。
忽然,毛毡帘子“唰”地一声被一只手掀开。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隳木接上了话头。
“对,我家。”
阿戈耶扭头一看,愣了一下。
这小子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嘴角咧着笑。
哪还有半点先前蹲在角落闷头抽烟的模样?
白潇潇怔住了。
一时不知该惊讶还是该恼。
苏隳木快步走进来,一屁股挤到了她身边的矮凳上。
帐篷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白潇潇正小口喝着水。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腾出点地方。
谁知这人顺着她的动作往前一凑,离得更近了。
他撑着下巴,脸几乎贴到她眼前。
“离那么远干嘛?”
白潇潇缓缓放下手中的搪瓷杯。
“苏隳木同志,这儿太挤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不嫌挤。”
顿了顿,他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叫名字。”
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嫌挤?
她嫌啊!
这地方本来就小,再这么挨得近,谁受得了?
下一秒,他身子忽然一倾,靠近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冷风,直直地扑到了她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