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炳骜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左手迅速捂住沈江的口鼻,掌心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防止他在昏迷中发出声音,又不会留下过于明显的瘀痕。
右手拿起注射器,凭借着黑暗中微弱的绿光,精准地对准了沈江手臂上露出的静脉血管。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传来,没有丝毫犹豫,沈炳骜缓缓推动注射器的活塞。
冰冷的液体顺着针管,缓缓注入沈江的体内。
几乎是立刻,病床上的男人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监护仪上原本平稳起伏的绿色波纹,瞬间变得剧烈震荡,如同狂风中的湖面。
不过两秒的时间,那道绿色的波纹,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嘀——”
刺耳的警报声,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瞬间打破了病房内的死寂。
沈炳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迅速拔出注射器,将其连同微型手术刀一起,藏进推车底部的暗格,又快速整理好沈江的手臂,将衣袖拉回原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针孔的痕迹。
他再次抬腕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
必须在电力恢复前,离开这里!
就在沈炳骜转身,准备推着手推车离开时,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射了过来,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
“怎么回事?!警报怎么响了?!”
是刚才那两名警察!他们竟然没有被走廊的混乱吸引,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沈炳骜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的脸上瞬间切换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活脱脱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坏了的普通护工。
“不……不知道啊!”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手指颤抖地指向病床上的沈江,“我……我刚准备换药,突然就停电了!
然后……然后警报就响了……”
警察的手电筒光束,在沈江的脸上和监护仪的屏幕上快速扫过。
当看到那条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直线时,两人的脸色骤然剧变,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一旁的沈炳骜,立刻冲了过去。
“快叫医生!!沈江不行了!!”李警官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警官则直接蹲在病床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对沈江进行急救,按压、人工呼吸,动作急促而慌乱。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病床上的沈江吸引,根本没人再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沈炳骜。
就是现在!
沈炳骜压下心头的狂喜,推着推车,脚步轻快却毫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依旧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奔跑的医护人员和惊慌的病人家属。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快速穿过楼梯间,一路朝着医院后门的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在此等候。
车身隐在阴影中,没有开任何一盏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见沈炳骜出现,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丘的心腹老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老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压低着音量:“快点上车!”
沈炳骜没有丝毫迟疑,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车门刚一关上,轿车立刻发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停车场,一个漂亮的漂移,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直到车子驶离医院范围,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沈炳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靠在座椅背上,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沈江,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终于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干得漂亮。”老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抬手将一瓶冰镇矿泉水递了过去,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爷在老宅等着你,回去领赏。”
沈炳骜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没有丝毫打开的意思。
他只是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得如同缠结的线团。
他成功了。
亲手了结了沈江的性命,替四叔沈丘除去了心腹大患。
表面上看,也算是报了杀父之仇——毕竟所有人都认定,沈江就是当年害死父亲沈海的凶手。
可只有沈炳骜自己知道,这所谓的“复仇”,不过是自欺欺人。
父亲的真正死因依旧被层层迷雾包裹,那团疑云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他的心底。
亲手终结一条生命的沉重感,非但没有让深埋的仇恨消散半分,反而像是在烈火中添了柴,让那股灼烧般的恨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沈炳骜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踏入最危险的境地。
——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病房内,早已乱成一团。
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医生护士匆忙的急救指令、警察严肃的询问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整个病房笼罩其中。
沈江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的床单,曾经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生气的惨白。
负责此案的刑侦队长赵磊,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驱车风驰电掣般赶往医院。
四十九岁的赵磊,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背厚,一身笔挺的警服穿在身上,更显气势凛然。
他的面容刚毅,眼角的皱纹刻着岁月的风霜,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见过无数罪恶与鲜血,
从事刑侦工作接近三十年,破获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对这种看似“巧合”的死亡,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