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义堂的杀手们虽个个身手卓绝、兵刃在握,可程家坳的村民们人多势众,又抱着保卫祖坟的必死决心,悍不畏死的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专业杀手的狠戾。
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四溅。
惨叫声、打斗声、村民们护家卫坟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程家坳都在微微颤抖。
沈丘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他没有在场,但眼前还是不断闪过最惨烈的画面:
他最信任的手下被一锄头正中天灵盖,鲜血瞬间喷薄而出,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有人被锋利的镰刀割断手腕,血柱狂涌,只能无力地在泥泞中挣扎;
就连一向骁勇的沈江,为了掩护残余手下撤退,被数十名村民团团围住,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最终被硬生生打断手脚,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沈丘身子一激灵,从那片炼狱般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唯一逃出来的那个手下身上,刹那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跑!
拼了命地跑!
若不是沈丘反应够快,第一时间带着三名贴身保镖跳上汽车仓皇逃窜,恐怕此刻的他,要么成了程家坳祖坟旁的一具冰冷尸体,要么就被随后赶到的警察当场抓获,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沈丘都已经不知道自己陷入这种思维的停顿多少次了,就知道,一次次的后怕!
——
“爸……爸你怎么了?”
沈梦溪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刚刚瞥见了电视里的新闻,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哭闹便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恐。
她抓着沈丘的胳膊,声音发颤:“程家坳……那些人是新义堂的?
二伯他……他怎么会被警察盯上?
还有,我们去程家坳做什么?
为什么要去挖村民的祖坟啊?”
沈丘没有理会女儿的追问。
他缓缓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雪茄,指尖却抖得厉害,连点燃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喉咙里更是涌上一股腥甜的窒息感。
警察的介入,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但这又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死了那么多人……
原本以为出动三十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麻烦,在程家坳那样的深山老林里,死个把人,活埋了都不会有人察觉。
但这种几十人和几百人的械斗,还死伤惨重。这就不是任何势力能够压得下来的事情了。
新义堂在滨海市固然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有涉足,可如今是法治社会。
一旦被警方抓住确凿证据,就算他沈丘是沈家家主;就算沈氏集团依旧是在巅峰时期,他沈丘权势滔天,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沈丘自己侥幸逃了回来,但带去的手下里,活下来的那些人暂时还没把他供出来。
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那些重伤躺在医院里的人,不会因为恐惧,或是被警察威逼利诱,把他这个幕后主使供出来?
更何况,沈江还在医院里,至今昏迷不醒。
沈丘又陷入短暂的思维真空中,脑海里一片空白。
瞬间又清醒过来,浑身一激灵,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沈梦溪在一旁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在看到电视画面之后,瞬间也不淡定。
人再怎么草包,有些事情还是看得懂。
在沈氏家族内部,新义堂才是沈家嫡系的根基所在。特别是新义堂中的杀手组织,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是沈丘掌控整个沈氏家族的关键所在。
这一次随行出动的,全都是组织里的核心成员,损失如此巨大,在短时间之内是绝对不可能弥补回来的。
更何况,如今的沈氏集团,已经没办法滋养新义堂,甚至需要新义堂不断的反哺。
至于沈江,沈梦溪作为重生者,他更是清楚他的价值。
前一世,就是沈江在沈丘死后,义无反顾地站在沈梦溪的身边,才帮她稳住了整个沈氏家族。
沈江就是他们父女俩的一把利刃,他不仅是新义堂杀手组织的总负责人,更是沈丘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沈江出事儿,实际上就是把他们父女俩的一只手臂给砍了。
沈梦溪一脸茫然……
——
沈梦溪不再哭闹,沈丘也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程家坳的任务,整个沈家,只有沈丘和沈江知道具体目的。
他原本以为,出动三十三名精锐杀手,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个别村民,或是新义安的那些二流货色,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更狠,更毒!
竟然直接挑明了告诉村民,有人要挖他们的祖坟,故意激怒这些淳朴却护短的村民,借他们的手,来铲除新义堂的核心势力!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天衣无缝的陷阱!
目标直指他沈丘,直指整个新义堂!
对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沈家的钱,而是要毁了沈家的根基,更是沈丘的命。
对方明摆着就是要彻底覆灭新义堂,瓦解整个沈家的势力!
而沈江,是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也是唯一能将沈丘拖下水的人。
如今沈江昏迷不醒,他的独子沈沐,更是在这场械斗中被活活打死。沈沐是沈江的全部希望,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若是沈江醒来,得知儿子惨死,自己又身负重伤,这辈子恐怕都站不起来了,他会不会崩溃?
会不会为了报仇,或是为了自保,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把他这个幕后主使供出去?
一想到这里,沈丘就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骨髓都仿佛冻僵了。
他看向电视屏幕,画面里的沈江浑身是血,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抬上救护车,一动不动。
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身手不凡的“鬼手沈江”,终究是毁了。
“爸,你快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梦溪只是安静了十来分钟,就又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慌,她死死抓着沈丘的胳膊,眼神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别问了!”
沈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惶与烦躁,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待在老宅里,不准出去,不准给我惹事!”
沈丘一脸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