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沈家老宅的飞檐翘角上,将这座盘踞在城市边缘的百年宅院裹得密不透风。
客厅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红木家具的轮廓,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灼与死寂。
沈梦溪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昂贵的真丝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每一声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恐惧。
“爸!我真的不敢肯定……那个人是不是程砚洲!”她猛地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一双杏眼布满红血丝,透着极致的慌乱,“那时候灯全都没开,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我被药劲冲昏了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沈梦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她每说一句都要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想到那个混乱而羞耻的夜晚,她就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程家坳那间简陋的民宿,耳边只剩下自己不受控制的喘息和陌生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沈梦溪努力回想那个男人的轮廓、触感,可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除了模糊的身形,什么都抓不住。
“废物!真是个废物!”沈丘猛地一拍茶几,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你……你……你……”
“你怎么不去死”,几个字一直在沈丘的心里打转,却愣是说成了三个你字。
沈丘气得想喝水,他刚泡好的茶水烫着手,杯子直接被他丢在茶几上。
那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在沈丘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随即,沈丘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敲在沈梦溪的心上。
“经常玩鹰,没想到还能被鸟啄瞎了眼睛!”沈丘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我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为了你,为了沈家,甚至不惜让你牺牲清白……
结果你告诉我,你连跟你滚床单的人是谁都分不清?”
沈梦溪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哭声更低了,肩膀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知道父亲愤怒的根源。
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多么重要的事情,可她真的没办法确定。
昨晚,沈梦溪莫名其妙地喝了自己下了药的酒,那药劲太猛,加上突如其来的混乱,她的意识一直处于混沌状态。
沈梦溪第一次失去直面自己父亲的勇气,低着头,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沈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些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的猜测,随口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情况?
程砚洲的人发现他不见了,追了过来,他们把程砚洲带走了,还顺手把存储卡给拿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还不算太糟。
至少,昨晚那间民宅里的男主角是程砚洲,沈丘自己失职,没有看清被抬进去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程砚洲的事实直接被他自己忽略了。
只要男主角是程砚洲,那么昨晚的行动严格上来讲,还不算失败。
存储卡里的视频是他要挟程砚洲的唯一筹码,只要存储卡还在程砚洲的人手里,以程砚洲的行事风格,为了自己的名声,未必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依然有谈判的余地。
可一想到他这个计划的周密与最终的功亏一篑,沈丘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沈丘为了这个计划,耗费了多少心血?
沈氏集团如今岌岌可危,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催款,银行逼债,再不找到新的突破口,不出半年就会破产清算。
而被他们扫地出门的程砚洲,执掌程氏集团,短短两年就让程氏市值翻了百倍。
这样的商业奇才,就是如今能够拯救沈氏的救命稻草。
当初……
一陷入回忆,沈丘就脑壳疼。
如果两人能成,以程砚洲的能力,必然能带着沈氏集团腾飞,化解当前的危机。
可他没想到——程砚洲对沈梦溪有意,沈梦溪却对程砚洲无情,几次撮合,都无疾而终。
现在也算是病急乱投医。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想出了这个下策——设局给程砚洲下药,录下他与女儿的亲密视频,留下掣肘程砚洲的“种子”,以此要挟他出手相助。
为了确保计划成功,他特意挑选了程家坳这个偏远的地方,还花了一个亿买通了村里的人配合演戏,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
沈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沈梦溪是怎么被下药的?
明明都看着程砚洲把下了药的酒给喝了,难不成他事先就知道他们的计划,提前找人埋伏在附近?
“都不应该啊!”沈丘直摇头,越想越觉得脑壳疼,“那杯酒是怎么被他给换掉的?”
沈丘又忍不住遐想:
当时确实是程建国的人把程砚洲抬过来的,看身形,被抬进去的男人是程砚洲应该错不了啊?
为什么关键时刻,程家坳的村民会突然跑了过来,还说是什么村里集体祭祀活动后的聚会,所有人都得过去喝一杯,非得把他们拉走……
他们本想阻拦,可那些村民人多势众,又都是些淳朴却执拗的庄稼汉,还都是些壮小伙,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们这些就在屋外的七八个人,愣是被村民架着走,根本动弹不得。
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村民的纠缠,回到民宿时,房间里已经没了动静。
就只剩下沈梦溪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而程砚洲早已不见踪影……
——
跟着沈丘一起去程家坳的几个保镖,都是新义堂的核心成员,平时拿高薪,号称万无一失,可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
沈丘越想越气,当即下令,将这几个保镖带回沈家老宅的地下室,每人抽三十鞭,以儆效尤。
此时,地下室的某个房间里,鞭刑刚刚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革燃烧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四个保镖赤裸着上身,后背布满了狰狞的鞭痕,有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他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们浑身抽搐,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手下正拿着疗伤的药膏,粗鲁地往他们的伤口上涂抹。
药膏碰到破损的皮肤,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个保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哼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些保镖都是沈家掌控的“新义堂”的下属。
新义堂是一个有着超过两百年历史帮派的分支,在沈丘的父亲那一辈就已经颇具规模,如今更是在沈丘的手里发展壮大,渗透到了各个行业。
帮派有帮派的规矩,拿了高薪,就要为雇主卖命,出任务时出了状况,受罚是家常便饭,被打三十鞭已经算是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