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俊辰,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沉寂多年的刺,突然被拨动,瞬间勾起了程砚洲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回忆。
他和郭俊辰之间,有着太多纠缠不清的过往,那些关于“亲情”、背叛、杀戮的片段,早已被程砚洲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
按理说,程砚洲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那个男人手上沾满鲜血,其中还包括他们兄弟的性命。
可不知为何,当听到“临死前”这三个字时,程砚洲的心里竟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复杂情绪。
“好,我答应见面。”程砚洲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
十几个小时后,程砚洲乘坐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滨海市国际机场。刚出机场,他便直接驱车前往滨海市第一监狱。
这座监狱就坐落在城市郊区的半山腰,四周高墙林立,电网密布,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森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刑犯。
最低刑期都在十五年有期徒刑以上,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车子在监狱门口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老警察张警官迎了上来。
张警官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的老警察。
程砚洲前一世与这个张警官打过交道。
那一次,对于程砚洲来说并不愉快。
也就是郭俊辰跳伞意外摔死,沈梦溪选择直接报警,直接报案,说是程砚洲害死郭俊辰。
当时有很多证据直接指向程砚洲,他也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个姓张的老警察,实际上早已经盯上沈家,对于沈家那两年发生的意外,他一直都盯着,没有放松过警惕。
作为一名称职且正直的好警察,张警官知道沈家老宅那些意外都不简单。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程砚洲,恰恰相反的是,他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程砚洲。
经过缜密的调查,程砚洲早就被排除在行凶者的行列之外。
事后程砚洲了解过,当时他就是第一嫌疑人,郭俊辰是第二嫌疑人,两个人被怀疑,都是因为与死者存在竞争关系。
第三嫌疑人是沈丘,因为这些养子长期生活在沈家老宅,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沈家和沈丘的黑历史,有可能被沈丘默许,被定点除掉。
第四嫌疑人就是整个沈氏家族的旁系核心层,理由是,这些死者都是沈家嫡系沈丘的人,他们的存在,对旁系不利。
特别是,那些死者基本上都是死在他们被安排进沈氏集团任职之后。
张警官知道程砚洲不可能是凶手。而他上门抓人,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随后两人还有过几次交集,最终随着张警官的退休而终结,就再没有交集。
如今,两个人是第一次产生交集。
此时,张警官的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见到程砚洲,先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程先生,辛苦你特意跑一趟。”随即面色凝重地说道:“郭俊辰案是我主办的。
他罪大恶极,死刑判决已经生效,再过三天就要行刑了。
对于他临死前的这个请求,我们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满足他,毕竟法理之外也有人情嘛。
希望您能谅解!”
“没事儿!”程砚洲微微颔首,再没有多言。
他能理解张警官的做法。
对于一个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人,满足他最后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也算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关怀。
程砚洲拿过张警官手里的卷宗,快速地翻阅着,也基本上了解了所有案情。
作为当事人,作为当局者,程砚洲对于这个案件的一些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早就怀疑郭俊辰,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比较确凿的证据,再加上这两年他确实也比较忙碌,所以也不曾深入的去探究这个案件本身。
看过卷宗之后,程砚洲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饶是程砚洲足够淡定,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程砚洲有预感,郭俊辰就是这些意外幕后最大的元凶,他甚至都隐隐觉察,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
但真正从这些卷宗当中看到郭俊辰的供词,程砚洲着实还是被吓了一跳。
郭俊辰手段的狠辣,还是超出了程砚洲的认知范围。
作为商界大佬,程砚洲还是在郭俊辰这么一个狠人面前,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太浅薄。
人性的阴暗面到了极致,原来还可以这么可怕。
——
“我已经和监狱方协商好了,给你们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探视房,探视时间延长至两个小时,足够你们谈话了。”张警官一边说着,一边带领程砚洲走进监狱,“当然,您如果觉得没必要跟他废话,见一面后,随时可以有人!”
程砚洲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穿过层层关卡,经过严格的安检,走进探视区。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传来几声犯人粗犷的喊叫,更添了几分压抑。
两侧的铁栏杆后,是一张张或麻木、或狰狞、或绝望的脸,那些眼神落在程砚洲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仿佛在打量一个闯入者。
看到陌生人之后,这些已经在这里被镇压得扭曲了的灵魂,开始变得暴躁。
囚犯们发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程砚洲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沉稳地跟着张警官来到一间探视房门口。
“程先生,里面请。郭俊辰马上就到。”张警官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转身守在了门外。
探视房不大,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把椅子,墙壁是单调的灰色,除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外,再无其他装饰。
程砚洲走到桌子旁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纹路,心中思绪万千。
没过多久,房门被再次打开,两名狱警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当看到那个人的模样时,程砚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来人正是郭俊辰。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杂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曾经挺拔的身形变得消瘦佝偻,完全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眼神浑浊,却在看到程砚洲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和平时那一个养尊处优的男人简直是判若两人,程砚洲第一眼看到时还差点认不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郭俊辰。
“老二,你怎么被打成这样?”程砚洲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难掩一丝诧异。
尽管他对郭俊辰恨之入骨,但看到曾经一起长大的兄弟变成这副模样,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都在程砚洲的复仇计划之内,郭俊辰不过是他程砚洲留在沈家老宅里的一根搅屎棍。
就算郭俊辰想过安稳的日子,程砚洲都会想办法让他不安分。郭俊辰的贪婪,让程砚洲只是动用了一个陈亿森,就让他把沈家老宅搅得天翻地覆。
郭俊辰被狱警按坐在椅子上,他活动了一下被手铐束缚的手腕,脸上露出一抹无所谓的浅笑。
“正常的!”郭俊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每一个刚进来的人,都会被特殊对待。”
程砚洲心中了然。
但却没有任何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