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出去,要看你能不能交代点有用的东西了。”沈梦溪没接郭俊辰的话,手指依旧敲着包身,节奏不快不慢,像在给什么东西打拍子,“律师说了,要做无罪辩护,就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不是你昨晚跟警察说的那种‘记不清了’、‘是意外’,是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比如你什么时候买的毒,怎么带进酒宴的,江泽钦喝了酒之后你在哪,谁能作证你不是故意的。”
沈梦溪顿了顿,抬眼看向郭俊辰,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娇蛮”。
那是沈梦溪从小就有的样子,只要她想让谁做什么事,就会用这种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眼神看对方。
以前郭俊辰最吃这一套。
可现在,沈梦溪的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冷。
“还有,”沈梦溪的声音又轻了些,却像一根线,紧紧勒住了郭俊辰的耳朵,“爸那边,我还没敢跟他说你昨晚招的事。
律师说,要是你能把细节说清楚,证明那些人不是你故意杀的,只是‘过失’,我再去跟爸求情,他说不定会原谅你。
毕竟你是他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又是翊儿的爸爸——翊儿昨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总不能让他以后见不着爸爸吧?”
“翊儿……”郭俊辰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以前偶尔会抱着自己的儿子玩。
这个时候,郭俊辰是真的想要抱一抱自己的这一个儿子。
郭俊辰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甚至有些厌恶。因为自从沈翊出生后,他这个沈家赘婿变得更不自由。
但此刻,儿子就是郭俊辰的一根救命稻草,甚至于,他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他这个儿子的分量。
郭俊辰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睛里多了些决绝:“好!我跟你说!
我把所有事都跟你说清楚!
只要爸能原谅我,只要能让我出去见翊儿,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梦溪心里“呵”了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根本没开录音,只是想让郭俊辰觉得“她在记录”。
沈梦溪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说吧,就从三哥江泽钦开始。四年前的家族酒宴,具体是哪一天,你怎么给程砚洲下的毒。”
郭俊辰的喉结动了动,喝了口辅警刚给他倒的温水,才慢慢开口。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就不敢说了,那些被他藏了四年的细节,就这么顺着他的嘴,一点点漏了出来——
“是四年前的十月十六号,那天是爸的五十三岁生日,在沈家老宅办的酒宴。
我记得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家里的长辈,又或者是有利益捆绑,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郭俊辰冲着沈梦溪笑了笑,接着说道:“程砚洲那时候刚硕士研究生刚毕业,爸让他在集团里做项目经理,管的是东城那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
听说他刚接手就谈下来两个大商户,股东们都夸他能干。”
“还有,他刚替沈氏集团拿下了‘东城新能源’项目……”郭俊辰说到这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水泥灰:“那时候老宅里的人都在说,爸想从我们七个里选一个做赘婿,以后帮着管沈氏。
其他人我都不怕——
江泽钦性子软,做什么都慢半拍;
曾锐聪爱踢球,心思不在生意上;
赵亦明就知道画画,连合同都看不懂;
张宇航整天玩跳伞,没个正形;
余杰豪满脑子都是赛车,对集团的事一点兴趣没有。
就程砚洲不一样。
他脑子活,又能吃苦……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的商业天赋,连爸都经常说‘自愧不如’。
爸看程砚洲的眼神都跟看我们不一样,连开会也总让他坐在旁边听。”
“我那时候就慌了。”郭俊辰抬起头,看了沈梦溪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是程砚洲逼我的”。
“我在沈家待了二十年,你又喜欢我。我以为赘婿肯定是我的。
可程砚洲却是在能力上一直压我一头,偏偏他还对你死缠烂打。
我听说他跟你表白过很多次,你虽然没答应,但我怕啊!
万一你也觉得他好,万一爸硬要让你嫁给他,那我这么多年的等待,那不就白等了?”
沈梦溪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她想起四年前的十月十六号,那天她就在酒会现场。
在一个发言环节,程砚洲在c位发表演讲,直接脱稿讲了二十分钟——对于沈氏未来三十年的发展,做出了规划。
后来,他的规划最终都一一实现。
当时沈丘就在沈梦溪身旁,提醒了她几句——“这才是沈氏集团未来的顶梁柱,你要听话,嫁给他!”
那时候郭俊辰也在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全是恨。
“酒宴前三天,我去城郊那个‘黑市’买的毒药。”郭俊辰接着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离福星孤儿院不远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面有个卖老鼠药的老头,他那儿有那种‘毒药’。
那个倔老头跟我说,普通人是不可能在他那里买到毒药的,因为是我,他才卖给我的。
我当时担心程砚洲会当场死掉,那样的影响太大。我简单说了我的要求,那老头子就给了我那种毒药。
他说喝下去不会立刻死,先是肚子疼,然后呕吐,最后器官衰竭,看起来就像急性肠胃炎。
从喝下去到死亡,差不多得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花了五千块买了一小瓶,装在眼药水的瓶子里,一滴就足以致命。”
“酒宴那天下午,我提前去了老宅的厨房。”郭俊辰的语速又快了起来,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厨房的人都在忙,没人注意我。
我知道程砚洲爱喝赤霞珠,爸特意让酒窖的人拿了两瓶1982年的拉菲,放在客厅的酒柜上。
我趁没人的时候,把那瓶眼药水大小的毒,倒进了其中一瓶的软木塞里。
我查过,红酒倒的时候,软木塞里的东西会顺着酒流进杯子里,而且不会有味道。”
“晚上酒宴开始,爸让程砚洲陪几个叔叔喝酒。”郭俊辰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有点得意的笑,“我看着酒窖的人把那瓶下了毒的拉菲打开,倒进醒酒器里,然后给程砚洲倒了一杯。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心里想着‘只要他喝下去,过半小时就会肚子疼,到时候肯定得送医院,说不定就救不活了’。
可谁知道,江泽钦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过程砚洲过程砚洲手里的酒杯……”
郭俊辰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而且记性特别好,像这种几年前的场景,他都能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