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家?”阿力很诧异地问着。
“对。而且是沈梦溪换的。”程砚洲吐出沈梦溪这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像叹气,可每个字都钉得很牢。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沈梦溪的样子,伴随着一阵恶心。
这个他深爱了五十年的女人,就是他内心最大的耻辱。
不论是卑微的爱,还是刻骨铭心的恨,程砚洲始终没办法,完全把这个女人从自己的潜意识和内心清理干净。
爱刻骨铭心,恨也是钻心刺骨。
如今,只剩下恨意滔天。
只等郭俊辰这根搅屎棍,让沈家内耗,敲响沈家覆灭的丧钟。
“只有沈梦溪能换。”程砚洲无比笃定地说着,“也只能是她。”
程砚洲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抵着眉心,过往的画面和现在的线索缠在一块儿:
沈梦溪肯定知道,校庆时郭俊辰下过毒——沈家老宅的监控比谁家都多,而且多的不是一处两处。
郭俊辰把毒药藏在沈家,如果没有偷偷在校庆酒宴上给他下毒,或许沈梦溪还没办法察觉。
但只要郭俊辰行动了,就不可能瞒得过沈梦溪。
程砚洲有些疑惑的是,郭俊辰第一次对他下毒,沈梦溪没说,也没拦着,直到这次订婚宴,才悄悄把毒药换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
程砚洲只是思索了片刻,内心就立刻豁然开朗了。
沈梦溪不可能是为了救他,而是害怕。
怕郭俊辰真把他毒死了,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最后连累整个沈家,更会连累到她沈梦溪头上。
这个女人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有些无脑,但毕竟是世家大族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不可能没有点手段。
就像他程砚洲再怎么耀眼,那也是一个孤儿,背后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一切都要靠自己,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他是强龙,沈家却是地头蛇。
强龙难压地头蛇。
这一点,沈梦溪很清楚。
所以,她才能纵容郭俊辰胡作非为。
还有这种可能——如果程砚洲死了,他的所有个人资产或许有一定的可能会落入他们沈家的手里。
毕竟,程砚洲无依无靠,但曾经是沈家的养子,有这一层关系在,尽管沈家已经让他净身出户,还是有一定的机会可以得到程砚洲的个人资产。
这个念头刚落,程砚洲还没继续深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震动的频率很轻,却像敲在程砚洲的心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上次校庆后,沈梦溪就是用这个号码打给他的。
程砚洲没有备注,也没有拉黑。
划开接听键,程砚洲把手机贴在耳边。
“程砚洲,能不能见一面?”电话那边,沈梦溪的声音很轻,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就现在,我在‘时光角落咖啡馆’……我等你。”
没等程砚洲说“好”还是“不好”,电话那头就挂了。
沈梦溪依旧那么霸道蛮横,就算是昨天晚上刚刚在订婚宴上吃瘪,把自己弄得有些灰头土脸,但此刻依然我行我素。
程砚洲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在上面按了按。
“时光角落”虽然是一家老咖啡馆,但也是滨海市年轻人最喜欢去的咖啡馆,没有之一。
咖啡馆离程砚洲名下的一家公司不远。
“时光角落”木质的门面,门口挂着串小风铃,程砚洲前一世跟沈梦溪去过一次,是沈梦溪约他的,说“有事跟你说”,结果是让他签入赘协议。
也就是这一份协议,在三十年后让他把所有个人资产,全部无条件地转给沈梦溪和当时还没有出生的沈翊头上。
前一世的程砚洲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挚爱面前,再多的个人资产他都不当回事儿。
程砚洲再一次觉得前一世的自己,死有余辜!
——
一个小时后,程砚洲推开了“时光角落”的门。风铃叮当地响了两声,暖黄色的灯光裹了过来,空气中飘着拿铁的焦香。
沈梦溪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比上次见时瘦了点,肩膀显得单薄。
桌上摆着两杯热拿铁,却不是沈梦溪喜欢的猫屎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显然已经放了一会儿。
程砚洲有些诧异。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五十年,也做了三十年的夫妻,彼此的生活习惯都很熟悉。
沈梦溪只喜欢“巴森顿”牌的……
听到动静,沈梦溪转过身。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到程砚洲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指节泛白。
“砚洲,对不起!”没等程砚洲坐下,沈梦溪就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涩,“订婚宴上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你吵,也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说了三遍“对不起”,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轻,像是怕他不接受,又像是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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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洲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接话,只看着桌上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在咖啡表面留下一圈圈浅褐色的印子,像他心里那些散不去的疤。
沈梦溪见程砚洲不说话,抿了抿唇,干脆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她从包里摸出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粉末,袋子上没有任何标签。
“订婚宴前一天晚上,我在郭俊辰的书房里看到了这个。”沈梦溪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那个塑料袋,不敢看程砚洲的脸,“他以为我睡着了,在书房里打电话,说‘明天就把你解决掉,用上次的法子’。
我知道,他要在订婚宴上给你下毒。”
顿了一顿,沈梦溪接着说道:“他们电话里还说这是一种新型的毒药,叫什么“蚀睡蛊”,服用后,只要你睡着了,毒药就会发作……”
程砚洲的指尖在桌沿上动了动,没吭声。正如他所料的那样——郭俊辰住在沈家老宅,沈梦溪要想盯着他,比盯自己的影子还容易。
沈家老宅有大量的监控摄像头,这些程砚洲早就知道。而沈梦溪还是一个控制欲比较强的人,她在家里又安装了一些。
沈梦溪的这些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了程砚洲。只不过,前一世程砚洲深爱着沈梦溪,内心对于沈梦溪的这些“小动作”是无所谓的,就算是做得更过分些,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表面给人的感觉就是过于卑微。
此时,程砚洲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前一世是他入赘沈家,除了主卧室外,沈梦溪还在二楼最靠边的地方给程砚洲指定了一个房间。
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都要特意绕开楼梯转角的监控。
吃饭时坐在餐桌的哪个位置,说话时声音大不大,甚至晚上偷偷在书房看文件到几点,都怕被监控拍下来。
除了沈梦溪之外,沈家人待他不算差,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根细针,时时刻刻扎在他身上,让程砚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就算是后来,他在商界成为一方霸主,在沈家也不曾改变过一丝一毫卑微的地位。
程砚洲端起桌上的拿铁,凑到嘴边又放下——虽然不烫,却太苦,像他前一世待在沈家老宅的五十年。
太卑微,太心酸。